阴阳师同人

《无尽夏》

原作:阴阳师手游

CP:全员向

 

 

他把那扇子搁在指腹上轻轻敲了敲。

“七月也好。”说罢转身头也不回。

博雅一怔。

似乎是没料到晴明答应地这么快。

庭院里新栽了几丛花木,听闻是从皇城而来,无名友人赠与的,那几枝干巴巴焦黄色的可怜东西摆在一个朱红漆器中央,便被阴阳师亲手埋进花圃里,神乐偶尔浇灌,不知怎地倏然茂盛起来,虽称不上满开,可那大团深浅不一的紫色垂在枝叶中央,是霞、是雾那样清冷的颜色。

晴明此刻正走在那条夹道上,没有香气。

即使有风吹拂,花瓣也不曾凋零。

博雅注视着阴阳师的背影,

而那人只是背影都让人觉得风雅,袖口低垂的白色鸟羽轻的仿佛没有重量。晴明银色的发在湖水蓝衣袍的衬托下,仿佛褪色的雪。他已经走出了老远,博雅才像刚刚反应过来那样,扯起嗓子叫道:“那就如此说定,我与式神们约好,果酒糕点都会提前预备的。”

阴阳师停下脚步,立在庭院里那棵参天的樱花树下回了头——那是极端轻盈的半个圆弧,几乎让人以为他是漂浮的,晴明眯起眼,朝博雅点了点头。

【好,就如此说定】他说。

突然一阵风骤起,吹得博雅掩面,等他再次睁开眼睛,那个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院落里。源博雅皱起眉。

“晴明他……有说些什么吗?”他看见他嘴唇的动作,可他什么也没有听见。

“为什么他什么也没有听见?”

那阵风里分明有狐狸的妖气和一个男子的笑声,待他追出门去寻找,又什么踪迹都隐匿了……

 

 

赏花之期定在七月,正是夏日最为漫长的时候。

眼看就要到约定之日。

寮里却出了一件急迫又离奇的事情。

晴明的嗓子出了问题。

起初以为不过是一般的疾病。

前月开始,晴明的失语症一再发作,最轻微的时候还能稍微与人交谈,后来几乎发不出声音。一个阴阳师无法开口念咒,有多危险,想必也无须言明了。

“若是你嗓子一直好不了,我便一直无法与你交手……像你这样的对手失去一个便可惜一个……再无法保护平安京的话称得上什么大阴阳师?……嗯,平安京还有我在,大不了之后我保护你吧。”

源博雅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晴明叹了口气,折扇敲了敲蒲团,示意他先坐下来,别再絮絮叨叨,博雅背在背上那把一人高的弓险些撞到路过的青行灯,神乐便将他赶到院子里去了。

“我占卜的结果并无异象。”八百比丘尼收起手杖,杖顶还有一缕咒术施展的金光,一晃便散去了:“可见此事对晴明大人不好不坏,非善非恶。”

“不好不坏、非善非恶……”神乐小声重复,她不明白晴明失去了声音这件事情为何非善非恶。

“不过我还是要提醒晴明大人,病,若久治不愈,便是就成了咒。”占卜师轻轻屈身朝他行了个礼。

晴明点头,抚摸着喉咙若有所思。他感觉不到一丝妖气,可能是妖力过于强大的妖怪所为,能做到如此的妖怪,他只能想到一个,会是他吗?

玉藻前。

那个与他母亲是旧识的狐妖……

可他为何要这么做呢?

他究竟,想要些什么?

 

等送走那些多数是以“探病”为名实际是来看热闹的式神们,晴明端着茶静坐了一会儿。他连头发都未束,披着薄纱的外衫。盛夏的确是炎热,让人喉咙发干,平安京的天连一朵云都窥不见……院落里的那丛紫色总能以每一个角度钻入他眸里,提醒他自己的存在,仿佛移不开视线。

晴明闭上眼睛,感到四周出奇得静。

他听到泥土底下有些“沙沙沙”的细响……

只须臾,他便突然开始做梦。

梦里也是紫。

从脚底一直延伸到世界之极。

他看到紫色在天上,在头顶,盖在眼皮上,但浑然不觉他在哪儿,要去哪儿……无法理解为什么到处都是紫色的花瓣,究竟因他被困在花里,还是这花丛,便是他所能走得到的尽头了……

而在那泥土里,有一样东西匍匐着,它张开嘴,

一个声音细弱说:

“借,七,花 ……还你。”

那个声音很熟悉,

是他自己的声音……

 

 

晴明猛地睁开眼睛,他眼前有一缕妖气飘散,阴阳师立即朝屋外追了过去,紫色的光射入院落的花圃内,晴明拨开花木寻找,满院落的月辉把周围照的仿如白昼,夏夜是明朗的,寮里几乎听不见蝉鸣的声音。

自然是寻不见的,那妖气仿佛在捉弄他。

晴明一面往回走,一面发呆,纱衣掉在花圃中却丝毫感觉不到。

原来如此。

他的嗓子是被人借走了。

可想必这位借走他嗓子的人,生前也未曾学好说话吧。

又或许根本没有人教过它。

“哼。”一声轻笑,在冷寂的寮内格外短促。

晴明眯起眼睛,走回屋内,他感到结界有一处松动了,似乎有什么东西钻了进来。而他认得那股妖气。

阴阳师关上屋门,缓缓地将脑袋转向内室,那一头银色的发从他肩膀上流淌下来,不知何时纱衣又回到了他肩上。

“是我。”玉藻前说。

“是你。”晴明说。

那个幻化成人的狐狸正对着镜子抹眼角的朱砂,朱砂是晴明平日用的,玉藻前尖细的指甲学着他的样子把红色抹在眼尾……

“我送的礼物你照料的很好。”

“原来那些花是你送的。”

“还有一些故事。”玉藻前突然捂住半边脸,低笑起来:“葛叶之子,真正赠与你的并非花木本身……我赠了你什么……你便自己去梦里找吧。”

“等等……”晴明还要再问,狐妖的气息已经从寮里淡去了……

 

 

七月末尾,赏花的宴会如期举行。

“晴明,你也来喝酒。”源博雅把白玉做的酒碟塞进阴阳师怀里:“权当庆祝你嗓子恢复了。”

式神们或坐或飘在樱花神木下,比平时的寮要热闹得多。倘若此刻有人闯入,必定会觉得此处妖气太重了,式神即为妖。

一旦与阴阳师结缔了契约,妖力便为主所用了。

晴明转过脸,看着院落里的紫阳,花还没有凋谢,可已经不会再盛放,余下的花期迟早都会枯萎。

“我已重新占卜过。”八百比丘尼托着酒盏:“这花中有一个女童的亡魂,玉藻前只是用法力遮掩了这点妖气。至于为何借走了晴明大人的声音……”占卜师说至此处便停住了。

“为什么是嗓子,不是眼睛?”晴明问。

“那应该问您与她结了何种缘分。”

一个孩子想要的东西,难道不应该是看?

她不想要看到,却想要说?

她想要说些什么?

晴明毫无头绪,只是将酒饮了下去。

“别告诉博雅。”阴阳师说。

“什么事情别告诉我?”源博雅凑过来,马尾险些甩到人脸上。

“没什么。”晴明低笑,不拒绝博雅倒过来的任何一杯酒,这酒是新酿的,没有陈酿那种醉人的热度,他看着眼前的月色,无比清醒,一点儿醉的预兆与可能性都没有,却又感觉眼皮很沉重……终于,酒盏从他指尖翻落……

酒撒在他袖口的白色鸟羽上……

“晴明?晴明?……”博雅的手掌在他肩膀上拍了又拍。

晴明昏睡过去……

他知道自己并没有中任何咒语……一切都是他许可的。

恍惚中他感到自己又做了新的梦。

梦里他不是他,是她,一个四岁半的孩子。

“你已四岁了还不会说话……你说呀,你说呀……别人都说你是妖怪的孩子。”传入耳中是一位女子的低声哭泣。

她被抓住肩膀用力摇晃,只能身不由己地拼命摇头。

“阿夏,你喜欢娘亲种的花木?”那个声音又说

“嗯……”回答她的是孩童稚嫩的哼声。

“那娘亲便让你永远和这些花待在一起,你说,好不好?”

“不……”

“娘亲也会去陪你的,好不好?”

“好……”

阿夏便被埋了。

被自己母亲所杀,亲手埋在花地里。

她什么也看不见,除了紫色,什么也看不见……很快腐烂了……连眼睛都和泥土融为一体。

母亲曾经被人污蔑生下了妖怪的孩子,而转眼也要改嫁了,阿夏是个累赘。

她消失在夏日紫色的花圃中。

阿夏。

她不怨恨自己的母亲,为什么要怨恨呢?

母亲说好和她一起走的。

等母亲来了,

等母亲也来了之后那样就……不会再孤单了吧……  

 

晴明终于感到从幻象中抽离,而站在他眼前的女童还很小。

“借你的声音到七月末,花期结束,便还你……”

“不等了吧?”晴明问。

“等。”

“先走么?”

“等。”

“阿夏。”

银发的阴阳师叹了口气,感到一丝怜悯,在抚摸着他面前那个女童的亡魂时,在看着那缕紫色消失在他漆黑一片的梦里。

“你明白了吗?”他听见玉藻前的声音说。

“你明白了吗?我赠与你的东西。”

晴明展开折扇,转动手腕,衣袍飘起来,在他梦里,扇舞无人观赏,而他知晓玉藻前看得见,也确实听到那狐妖满意的笑声。

这是晴明的谢礼,感谢玉藻前提醒他过去的事情。

阿夏的父母不是妖,可自己的母亲却真的是。

葛叶,他的生母是个狐妖。

他从没后悔过作为狐妖之子降生,今后也不会后悔。

晴明知道,分离出的那一半的他自己也是如此,没有什么可后悔的,什么也不必后悔……

 

在黑暗中独行,阴阳师听到一阵奇特的音律,那是像满弓射出的箭,像狭长锋利的刀、让人想到金色闪亮而迅疾的东西……

那是博雅笛子的声音。

在沉寂的仿佛沼泽底下射出一缕光线。

晴明从软塌上醒过来,那个刚才还在他梦里吹笛子的人立刻围了过来。

“晴明你醒了吗?你已睡了一整日,我还以为你是醉了。”

“博雅。”晴明看了一眼仍在占卜的八百比丘尼。

那个男人在床榻前一屁股坐下来,好像终于能松一口气。

“八百比丘尼说你被花变的妖精下了咒,你堂堂一个阴阳师被妖精下了咒,还是低级的妖精说出去恐怕再也没有人找你解咒了……”博雅仍在滔滔不绝。

占卜师笑靥微妙:“晴明大人安好?”

“还有还有,皇城里有位官员的妻子疯了,说是耳边听到死去女儿说话的声音,前日在寺庙的紫阳花丛里自杀了。”博雅继续说。

“我知道”

“你的紫阳花一夜之间全都消失了,好像根本没长过那样,果然是妖……嗯?等等……你知道?”

“是。”晴明笑道。

“你真的全知道吗?”博雅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这时候,晴明抬起握有折扇的那只手遮住眼睛,流苏垂下来一直挂到他脖子深处。

“这一夏真长啊……”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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