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薰 神探伽利略【10】《完美推理与死亡假说》

不好意思,最近真的太忙就_(:з」∠)_……最近有时间多更点……

第十章迟到的爱.后篇

 

次日7时整点,草薙俊平被一通电话吵醒了。

来电者是汤川学,那个他神秘的同届生。

男警员匆匆赶到警署做了外出调查的许可申请,等一切都安排妥当之后,才开车赶往目的地,今早天气格外干燥,并没有风,气象台预测傍晚也许会有雾,草薙俊平伸手调高车载空调的温度,思考着,他们认识的十多年来,这大概是第一次那个男人主动联络他。

汤川的电话很简短:“你到郊外的实验场来。”倘若不是太了解这位友人的话,草薙一定会觉得被冒犯了。

他一路往北驾驶,大约一小时后抵达了荒废的采石场,这里因为人烟稀少面积开阔,被特批准许帝国大学物理系借用,汤川学也因此经常会在那里做些相对危险的实验。草薙俊平刚打开车门,便远远望见那些昂贵的实验器材,现在的实验经费还真是阔绰,至少比他们这些卖命干活的警员宽裕多了,他一面想,一面朝实验场走去。

“砰——”

一阵玻璃碎裂的声音裹在爆炸声中传入耳内。

或许是在宣告一次实验的结束。

草薙俊平加快步伐走了进去。

“咳咳咳咳……”内海薰从汤川学的背后钻出来,烟雾令人咳嗽不止,她双手还紧紧抓着汤川白外套的下摆:“老师,是不是太过头了?”

实验显然失败了。

汤川学垂头看了看内海,女警员牢牢挂在他衣摆上,仿佛他多穿了一件外套,他毫不客气地先把那家伙从他身上驱赶走,才转身对学员说:“缩减时间。”

“是。”几个研究生很快开始清扫现场。

这片空地被放置了一个1:1大小的公寓模型,连带半面邻居的墙壁,所有窗户都被安装了真实的厚度的玻璃,从地板下接通了两根红色管道,一直拖到远处的实验器械上。

“汤川。”草薙俊平朝两人招了招手,同时嗅到煤气的味道,地上堆积着一层来不及打扫的玻璃碎屑。

“草薙。”汤川学转身,朝他点了点头。

“前辈。”

“这是在做什么实验?”草薙问。

“在计算煤气爆炸产生效果所需的时间。”内海翻开档案夹,弓削的报告里显示,发生爆炸的公寓内,煤气管道的软管上有大约三厘米长的人为割裂痕迹,物理学教授根据照片里的裂口大小推算出了每小时可能泄露出的煤气数值。

“目的是?”

“为了计算出软管被割裂的大概时间。上川凉子拥有不在场证明的时间是案发当天傍晚8点到凌晨案发时间,她一直在打工的店里没有出门,当晚的客人与老板都可以证明,假如造成现场的爆炸所需要的时间小于9小时,那么她的嫌疑就能被直接洗清,反之,则可能成为指控上川故意制造意外的间接证据。”

“我明白了。”草薙俊平点了点头,大致的案情跟踪他已经在档案里提前阅读过了。

“但是……”内海仰起脸:“真的有这样的可能吗?前辈也这么觉得吗?母亲真的会杀死自己的女儿吗?深爱的至亲的人,真的会杀死彼此吗?”

“别说那种天真的话。”草薙摸了摸后辈的脑袋:“你已经是个优秀警员了,这样的案子并不少见吧,特别是在女儿患有那种病的情况下。”

“与其让孩子受苦,不如直接送走她。”汤川学说。

内海薰转过头,注视着物理学教授,在这种假设的影响下,她没来由地产生了一种恐惧感,那是来自对人类的、本能的恐惧,而令她害怕的不是“母亲杀死自己的女儿”这件事情本身,真正让她动摇的,是她很清楚,他们说的对,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

汤川学摘下透明防护镜,朝助教和学生做了个手势:“准备第三次实验。”在他颧骨上有一条不明显的红色。

“老师,你的脸。”

“什么?”

“别乱动。”内海紧张说,凑到物理学教授面前仔细查看,那应该是玻璃碎屑划伤的,并不很深,血也已经开始凝固,她叹了口气放心下来。

“脸颊很重要吗?”汤川歪了歪头问,急救箱里有酒精,内海取出一只药棉替他消毒。

“当然很重要!对女孩子来说就更重要了,老师你虽然是男人,但是好看的脸受伤也是不行的吧?”

“是么……”汤川若有所思。

“喂喂,假如喊我过来只是为了刺激我,我现在离开可以吧?”一旁的草薙几乎要看不下去了。

“等等。”汤川站起来,他脸颊上被贴了个粉红色的创口贴,十分的不和谐以至于物理学教授看起来甚至有些滑稽:“草薙,你和内海一起去查案,我很快就能得出实验结果,在那之前你必须和她待在一起。”

“是必须的吗?”草薙问瞥了他一眼,那个男人看起来并不像在开玩笑。

“是。”

“理由?”

“保险措施。”

“听起来好像你预知了什么一样?”

“不存在预知这种能力,一切都可能发生。”

“这么说我的任务是替补你的位置?”草薙在汤川胸前轻轻锤了一下:“你这家伙终于开始行动了吗?”

汤川学轻微皱起眉头:“你从来都没有考虑过她?”

“一次都没有。”

“为什么?”

“内海对我来说太好了。”草薙耸了耸肩膀。

“是么?”

“是。”

“走吧,前辈。”内海薰脱掉实验服,拎着提包走到两人身边:“你们在说什么?”

“没什么。”两个男人同时说,然后心照不宣地告别。

直到他们在车上坐稳,草薙迟迟没有发动,而是略带笑意地瞧着女警员。

“怎么了前辈?”

“没什么,就是觉得今天应该多看看你。”草薙俊平大笑起来:“上次看到你都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唔恶……前辈这么说真让人恶心。”

 

 

他们分两个方向一刻不停地挖掘着事情的真相。

所有的线索都像浮在海里的水草,你必须得顺着叶片一点点挖掘到海底,才能窥探到最深处的真相。

内海薰与草薙俊平再一次登门拜访的时候,是隔天夜晚8点,上川凉子把两人请进了屋内——已经清理的差不多了,只有一些黑色的污渍提醒着这里是案发现场的事实。

“那么,我们直接开始吧。”草薙与内海交换了一个眼神。

“上川女士,我们调查发现,您有过虐待儿童的经历,您是否承认这一事实。”

这位母亲比他们第一次见到的时候还要消瘦许多,显得更加憔悴了:“是。”她点了点头,手指颤抖起来:“对不起,因为没有勇气说出来,所以一直在等你们调查到这里。”

“我并不是一个好母亲。在穗美很小的时候,我带着她一个人生活,那个男人从来没看过我们一眼,开始的几年,我像个正常母亲那样疼爱她,不让她受一点委屈,可是渐渐地,一个人养家实在太辛苦了,有那么多需要操心的事情……我开始把气都撒在女儿身上,一不顺心就打她……那个时候她才多大?大概九岁吧……可是无论怎么揍她,她依然粘着我,怎么样都会笑着喊我……”

凉子捂住脸呜咽:“这样下去这个孩子会被我打死吧,这样想着,干脆我们一起去死算了。”

“您是说您……”草薙说。

“是的,有一天晚上,我在深夜把穗美抱到自己的房间里,拿出准备好的安眠药……可是那个孩子就在那时候醒了过来,还笑着对我说“你回来了?”

“那么夜晚你们有从窗口看到些什么吗?”内海追问,她心里有点预感到了接下来的事情。

“十字架。”上川凉子垂下头,低声说:“那一定是对我的警告,但我一开始并没有这么觉得,三次,有三次我都想要和穗美一起死,但只要一看到那个十字架……我就下不了手。后来,穗美查出了那种病,这一定是我的报应。”

“其实您的女儿似乎在不小心看到的情况下,误以为那是在自己的房间里,她把那个十字架称为“守护她的星星”。”

“真是个傻孩子。”凉子忍不住大哭起来,那根本就不是什么守护星,明明是一种惩戒,无时无刻都在提醒她失去穗美这件事情。

“那么,容我再确认一遍。”内海低声说,面对这个悲痛的母亲,她有些不忍心:“爆炸只是个意外?”

“……有什么问题吗?”凉子含泪问。

 

咚咚咚——

玄关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凉子打开门,一怔,门外站着一位黑色牧师服的男人,泽田裕史。

“您好,我应邀前来拜访了。”

“但是……我没有邀请过您……”

“邀请他的人,是我。”

汤川学的从走廊尽头缓缓走进来,他脸上带着那种表情——那种让内海感到无比可靠的,她明白汤川是来解开所有代码的,像拨开厚厚的雾气看清海底冰山的全貌。

“泽田先生,真正的凶手,应该是您。”汤川笃定说。

“这是怎么一回事?”上川凉子不敢相信似得捂住了脸。

“草薙。”

“好的,由我来做出初步的解释吧。”草薙俊平站起来,在房间里转了个圈:“一周前的凌晨,在这里发生了煤气爆炸的案件,死者谷崎穗美,十二岁。在初步调查之后,我们发现煤气管道有人为割裂的痕迹,而最近一次检修是上个月,因为比较频繁的缘故,检修员记得很清楚,刚刚更换了新软管,确定是谋杀。但是上川女士的嫌疑在今早洗清了。”

“实验的结果是,那样的裂口要造成爆炸的那种效果,需要的时间在6-7个小时。”物理学教授说。

“当晚的这段时间内,上川女士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那么凶手一定是在上川女士离开之后,潜入房间割裂了软管,一切都是计划好的,这位凶手很聪明,并且进行过不止一次的演练,他连爆炸的规模都有所预想。”草薙顿了顿:“现在让我们来讨论一下两位的关系吧,上川女士,您和神父认识吗?”

“认识。”

“不认识。”

两个声音同时说。

上川凉子抬起头,看了神父一眼:“尽管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但是我还是要说出来,我希望能知道穗美死的真正原因。”

“我和裕史有过一段过去,是一年前,穗美查出了渐冻症,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因此产生了无法化解的心理问题,我到教堂找神父倾诉,正是那个时候,我认识了这个男人。”

“您有给过他公寓的钥匙吗?”

“有,但收回了。”

“那么现在你们是否还保持这种关系?”内海问。

“不。”凉子摇了摇头:“三个月前我们分手了,他并没有再纠缠我。”

“能问一下分手的原因吗?”

“他希望我不再做那种工作,希望我和他私奔,只有两个人远走高飞……但那个时候我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我不可能离开穗美……难道是因为这个才……”上川凉子睁大了眼睛。

“不,我怎么会是凶手,那只是单纯的意外。”泽田急忙说:“请相信我,我与这一切一点关系都没有。”

汤川学审视着神父的表情:“您提到一个月前因为巧合,接到谷崎的电话,因此开始了对她的心理咨询。假设真的是巧合,谷崎穗美因为视力不佳,错误拨打了母亲写在电话簿上的你的号码,你感到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突然产生了借此机会制造谷崎意外死亡的念头。”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给她的所有心理咨询都是真实的,那个孩子的确有自杀倾向、抑郁症,我没有做任何伤害她的事情,我只是想要帮助她。”

“内海。”汤川学转向女警员:“说说你的调查结果。”

“是。”内海薰把档案夹翻过一页,摊开递到两人面前,那是一个网页的复印文件:“根据泽田裕史的口供,kin606,我们调查到了谷崎穗美的个人博客,一共有一百三十篇博文,最新一篇是两周前。”

【啊,这段时间真的好快乐,母亲变得和从前一样温柔。

这样的日子似乎还能过下去。明天约好了和里美去神社,想要打扮一下,许个能实现的愿望。现在觉得病魔也没有那么可怕了,想要努力到再也走不下去那一天……

周末作业,先丢到一边吧。】

“这不可能……”神父的表情变得局促起来。

“为什么不可能。”草薙俊平微笑:“你可是神职人员,你只是不愿意承认。你的电话,使谷崎产生了活下去的欲望。”是的,因为倾吐了自己的秘密,信任着神父,得到了母亲的陪伴,泽田裕史的心理咨询竟然真的起了效果,谷崎穗美变得开朗,不再像之前那样阴沉,她真的得到了内心的平静,接受了自己未来的结局,并且决定努力到最后一刻,而试问,一个如此坚强的少女,怎么会突然想到死?

“你最大的失误就是说出了心理咨询的事情,想要引导我们以为谷崎有自杀的意向。你只是担忧”谷崎的死不是意外”这件事情会被警方查出来,从而连累上川成为嫌疑最大的对象,但是你这么做反而使得破绽更加明显。”

神父额头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不,不是这样,即使穗美她没有自杀,这件事情也是个意外,假设我真的用备份的钥匙潜入房间内,割裂了煤气软管,可我怎么能知道她什么时候开灯?或者整晚都不开灯呢?也许时间稍微搞错了便会造成更严重的爆炸。”

“正如我所说,一切都是计划好的,你很聪明,并且进行过不止一次的演练,屋子里残留的煤气味就是结果,你连爆炸的规模都有所预想。”草薙俊平站起来,走进了上川凉子的房间:“请跟我来。走吧,我们一起去完成女孩的心愿。”

本来就不宽敞的和室里站着五位成年人,瞬间显得有些拥挤。

内海薰抬手看了看腕表:“差不多了。”

“你们只是在故弄玄虚而已,这里还会有什么出现吗?”神父说,脸上的焦虑几乎要溢出来。

“请耐心等待。”

这时候,汤川学开始用一种低沉而稳健的声音倒数:“五、四、三、二、一……”

就像被人施了魔法一样,对面的大厦齐刷刷地亮起了一排灯火——并不是所有的灯都被打开了,而那些打开的灯划出一个规整的,爱心的形状……那是爱的告白,仿佛在倾吐一位少女对母亲所有的眷恋与不舍,上川凉子捂住脸呜咽起来,对于她来说,这爱来的有些迟,要是她早点知道女儿的心情,早一些和她敞开心扉,也许今天就不会是这样。这爱并未失去效力,即使来自一个死者,但终于还是像一片落叶那样,轻飘飘地归于大地……

“谷崎那天晚上开灯的真正原因是这个,我们询问了对面公寓的每一间住户,发现了她的这个计划,你之所以知道她一定会开灯,并且会在几点开灯,是因为你们事先约定好了时间。那么多的楼层需要去通知,你们一定是分头去做的,但是你故意说错了几个时间,案发当晚在约定的时间,谷崎看向窗外,近视的她只能模糊感觉到那不是一颗心的形状,她爬起来打开电灯想要看得更清楚些,这才是她引发爆炸的契机……我说的对吗?泽田神父。”

房间里沉寂了好一会儿……

“你们懂什么?”泽田裕史终于失去了冷静,他像只受伤的流浪狗那样咆哮起来:“你们什么都不明白,我必须杀掉她!”

“我为这个女人着魔!宁愿抛弃应当终身侍奉的上帝。那个孩子是累赘!反正总有一天她会死的!只有她死了,凉子才会回到我身边。”神父粗鲁地抓住上川的胳膊:“凉子,你根本不明白!那个孩子会悔了你,我只是在为你达成心愿,只是替你做了你不敢做的事情。”

“请冷静一点。”草薙走过去,企图拉开他,但比他更快地。

“啪!”神父的脸颊朝一边歪了过去,他狠狠挨了一个巴掌。

“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上川凉子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她眼眶里饱含着泪水:“你夺走了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东西。”

 

半个小时之后,一群警员涌入房间,给泽田戴上了手铐。

草薙俊平提前离开了现场。

“结束了?”内海吸了吸鼻子,她和汤川肩并肩站在大楼下,仰望着对面的灯火——那颗爱心仍然没有熄灭。

“结束了。”汤川学点点头,但在内心的最深处,他明白,有些事情才刚刚开始,在不远处,有一个更大的挑战等待着他,应该有一个终结了,汤川想,他应当让一切都合理起来。

“老师,你的肩膀能借我靠一下吗?”内海薰软软地说。

“……”

阴影之下,两个身影略微重合起来。

女警员把脑袋搁在汤川肩上,而物理学教授一动不动。

“谢谢。”

“…………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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