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薰 神探伽利略 【4】《完美推理与死亡假说》

  • 第四章 调查的开始

 

黑色的Skyline汽车停靠在警视厅右侧的露天停车场内,是上午九点整,

阴天。

昨夜凌晨开始天气有所升温,但今早下了雨,地面仍旧保持湿漉漉的样子。排水口与绿化带两侧的积水似乎有些滞塞,使得一群匆忙路过的上班族脚底下沾满了泥水,有几片落叶顺势漂起来,很快又被压扁,嵌进地面的纹路中央。

草薙俊平熄了火,将手刹提起,坐在一旁副驾驶座上的汤川学已经解开安全带从车门钻了出去,物理学教授做了个深呼吸,室外是没有风的,吸进肺里的空气也因降水而令人感到黏腻,他朝前走了几步,发觉同行者还坐在座椅上没动,便折返回来敲了敲车窗。

一侧的窗玻璃被缓缓降了下来。

“怎么?”汤川趴在窗口问。

“我还是不和你一起进去了……”草薙的表情显得有些尴尬:“因为擅自申请想要接手这个案子,和间宫大吵了一架,我想现在并不适合出现在他的视野里。”间宫是草薙俊平的上司。

“你总不能一直不见他。”

“哈哈,我只是想让他冷静一下。”草薙干笑了几声:“而且我现在,还没有那个勇气去见她的尸体。所以就拜托给你了。”

汤川学不置可否地瞥了他一眼,转身走入大楼内,乘坐电梯来到了法医科。直到看见法医室的门牌为止,他才真正意识到,草薙说的没有勇气是怎样一种情绪。假如不是这句话,可能连他自己都不会注意到,他其实并不想走进那扇门。他更想只在脑海里保留内海活着的样子——事实上他根本无法想象将会看到怎样的内海……

就在物理学教授犹豫的时候,法医室的门“吱嘎”向外被推开了。

“咦?伽利略老师?”一个声音说,是城之内樱子。

“您好。”

“是来取内海的尸检报告的吗?”

城之内的眼睛红肿着,她似乎也没有费心去遮盖,显而易见,给内海薰做尸检对她来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辛苦了”汤川真诚说。

“虽然可以拒绝,换成别人来,但是我坚持自己来做。”城之内无奈地笑笑:“这对我来说的确是件痛苦的事情,但是,就像内海曾经努力帮我的朋友找到凶手时那样,我所能做到的事情就是读懂她们死前留下的最后的消息。”女法医低头叹了口气:“尸检基本上已经完成了,我刚刚做好了报告。”

“并不是你的错。”

“什么?”

“我是说内海的死,不是你的错,除了凶手以外,没有任何人需要为她的死负责。”

“我知道,只是……”城之内捂住了嘴。

汤川学安静地站在原地,等待她崩溃的情绪稍稍平复下来。

“感觉好些了吗?”

“是的,对不起,我去拿报告。”城之内仍然在轻微地抽泣。

“请等一等。”男人叫住她。

“我……”汤川学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犹豫:“是不是应该去看她。”也许是作为一个相识六年的朋友?一个熟人?一位好警员?

物理学教授认真思考着自己的立场,六年来内海薰单方面寻求着他的合作,汤川不需要寻找她,内海总是会闯入他的实验室,打断他无论重要或者不重要的课程,而现在呢?一切似乎都颠倒了。

这会不会是一个开始?

他和草薙俊平也许正在经历一个寻找内海的过程。

 

城之内樱子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因为我是法医,见过无数的死亡,所以我比其他人更重视活着的意义,也更了解死亡。伽利略老师,完整意义上那已经不是她了,那只是一具肉体,并不是真正内海。我当然不是在阻止老师见内海,我只是说……您一定能理解吧?有时候尸体只是一个人留给世界的最后的东西,并不代表任何意义。”

“你说的对。”汤川学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极客观的定论。他靠在走廊上,摘下眼镜,缓慢地闭了闭眼睛。城之内很快从室内取出了报告。

“一共十处刀口,这点您应该听草薙说过吧?”

翻开那本厚厚的档案夹,每处伤口都有局部的照片,但有一些能拍摄到脸和整体的照片似乎已经被细心地抽走了。那十处刀伤分别在两边的手腕上,左右各有三条,脸颊上两道,刀口较浅。

“这两处的伤口都整齐并且有规律。”城之内指了指照片,的确,仿佛三道平行线,伤口呈现出一种爪痕似得印象:“致命伤是这里,腹部的两刀,刺穿了脾脏,导致大量出血。所有伤口都没有挣扎的痕迹,也没有明显的尸斑,所以假设内海是在失去知觉的情况下遇害的。这也是我所希望的,那样会少一些痛苦。而最令我费解的是,那两处致命伤无论怎么检查,都是死后造成的。”

汤川学盯住照片,在腹部的两道刀口显然很深,损伤的皮肤向外翻卷着,因为凶器被拔出造成了血液的喷溅:“有没有可能是条件致命伤?”他问。

条件致命伤(conditional fatal injury)指在某种不利条件下,损伤或其合并症才能导致死亡的称条件致命伤。因这种不利条件可能维持一段时间,也许致命伤会稍微愈合一些。

“这绝不可能。”城之内立即否定道:“我仔细检查过这两处伤口,凶器的拔出的确应该造成大量出血,腹腔里的淤血证明了这一点,但这两处伤口被制造出来的时候,皮肤已经开始有僵硬的征兆,血液也早就已经停止流动了,这意味着被害人至少已经死去了半个小时。”

汤川学皱起眉头,这几乎是精妙而不可达成的一桩犯罪,如何在死后造成致命伤?

时间倒流?

时空跨越?

时间定格?

隔着内海的尸体与他博弈的人究竟是用什么样的手段造成了这种结果?

“我还在她的指甲缝里找到了泥土,与案发地点采集到的泥土样本吻合,虽然很不甘心这样说,但这大概是我所能做到的全部了。”女法医吸了吸鼻子。

“的确已经没有什么有用信息了。”汤川心不在焉说,把尸检报告来回翻动着,并没有注意到城之内打量他的眼神。

“伽利略老师,你是加入了草薙的侦查中么?”

“是的,因为收到了协助邀请。”

“假如没有被邀请的话,老师也会这么做么?”

“……我想,会吧。”

“从什么样的立场?”

“……”物理学教授顿了顿:“朋友。”

“我其实一直以为你和内海能走到一起。”

汤川学脸上闪过一丝惊奇,只是一瞬,很快他又恢复了冷静的表情:“大部分女性都十分感性没有逻辑因此也很难应付,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感情是科学的阻碍。爱其实是一种错觉,在生物学领域爱只是多巴胺的作用效果。”

“是的,女人都很感性。”城之内点了点头:“当你被女人爱上的时候,你永远无法得知她会为你做出什么样的牺牲。”

即使能听懂这句话里每个词的意思,但当它们组合在一起的时候,物理学教授发现他完全不明白城之内的意思:“你是说,内海为我做了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

“不是这样,老师,我的意思是,内海和你也许都想错了自己的立场。”

汤川学皱起眉,仔细思考了好一会儿才说:“完全搞不明白。”

“果然对老师来说,还是太难懂了吗……”城之内说:“伽利略老师,接下来的这些是我个人的请求,假如没有足够证据的话,很有可能会以自杀结案,拜托你,一定要找到凶手。”

“我会的。”

 

 

汤川学再次回到停车场的时候,草薙俊平正在与人通话。

当他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时,只听见他说:“你确定吗?好,我马上来。”电话立即被粗鲁地切断了。

“怎么?新线索?”汤川问。

草薙转过头,将拇指覆盖在嘴唇上,他似乎在努力思考怎么组织自己的语言。

 “能抽一支烟吗?”

汤川学皱起眉头:“请便。”他说,随即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草薙俊平一直有吸烟的习惯,但因为被汤川说过一些很令人无力的话,这些年以来他从来没有在汤川面前吸烟。这是否意味着他遇到了无法消化的障碍,甚至能让他打破多年的习惯。

男警员点燃香烟,送到嘴边深吸一口,灰色的烟雾从他喉咙里冒出来,半支烟燃尽之后,草薙俊平才说:“记得你说的内海切断的电话吗?因为实在很在意,所以调查了内海几年内的通话记录,发现了一个很有规律的号码,每月的第一个周末一定会联系一次,从六年前开始,算起来……”

“那是……”

“对,没错,是从你和内海刚认识时开始。”草薙眯起眼睛,看向窗外:“进一步检索之后,发现那是个警局内部的座机号码,来自监狱。”

汤川学脑子里冒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你还记得田上升一么?”

怎么可能忘记,物理学教授想,自己以为好不容易遇见的物理学天才,居然是制造能使人心脏麻痹的杀人兵器的反社会,田上升一自首之后一直在服刑,该不会……

草薙俊平点了点头:“那个电话来自田上升一所属的监狱,还有,刚才警署打来电话说,田上升一自白说,内海是他杀死的。”

“这么说……”

“是的。那个混蛋!”草薙俊平狠狠锤了一下座椅:“可恶,即使是他自首,即使他是真正的凶手,内海死的时候他仍然在监狱,拥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逻辑上,他根本没有可能作案。”

“冷静点。”汤川学严肃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我们现在去见他,听他说一说他是如何在不越狱的情况下作案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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