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薰 神探伽利略【6】《完美推理与死亡假说》

第六章        埋藏的秘密

 

“十二、十三……这里。”他们眼前是一片整齐如同骨牌的碑位,从山顶一直蜿蜒到近乎半山腰的位置,广濑墓地出奇地巨大与荒芜,按理来说拥有如此数目庞大的死者,这应该是一片备受供奉与尊敬的土地。

“真是冷清。”草薙俊平嘟囔说,拨掉墓碑上的青苔与藤蔓。矗立在土地上的几乎所有东西都被野草覆盖着,只有寥寥无几的墓碑前摆着馒头和供花。

C区左边倒数第十三个墓碑,这便是内海尸体被发现的地方。已经过去了两天整,因为降水的缘故,连白色粉笔画出的现场痕迹固定线都难以辨认。

“设施实在是太老旧了,整片墓地都没有装备摄像头。”男警员环视着四周:“有无数条山路能够通向这里,要确定凶手的踪迹几乎是不可能的。”

“不可能?谁说的?”汤川学条件反射一般问。

草薙摊开双手,做了个“不然呢”的手势。

“我能找到一百种方法从这里离开却不惊动任何人。”那是因为这里根本就没有任何人。

物理学教授抿起嘴唇。

“会不会是田上遣凶杀人?从六年前的那个案子看起来,他比较喜欢不自己动手。也许他用某种方式联络了杀手。”

“不。”汤川摇了摇头:“假如是那样的话,田上绝不会承认他是凶手。”

“这里距离监狱至少有一小时的车程,哪怕是真的越狱,我也并不认为田上能够亲自来这里作案,再返回去装作自己没有离开样子。”

物理学教授没有说话,他站在第十三号墓碑前转了一个圈,接着,朝一个方向走了过去。

“你在找什么?”草薙好奇说。

“内海的指甲里有这里的泥土。”

“难道她……”

“是的,找到了。”汤川说,走到一块墓碑前开始用手挖起来。这里的土壤有很明显的被人翻动的痕迹,野草也被清理出一块缺口。

“喂!汤川!”草薙吓了一跳,快步走到男人身边。

埋藏的东西并不很深,能够看出掩埋者的匆忙,几乎只在上面覆盖了一层薄薄的土。汤川学从泥里把那团潮乎乎的绒布捧了出来,重量非常轻,在得到草薙俊平一个肯定的眼神之后,他掀开了绒布。

“咦?”

里面的东西看起来十分眼熟。

那是一片彩色玻璃做的工艺品,被银色的金属焊接在一起,形成一朵玫瑰的样子,他见过这东西,或者说,他也有一个相似的——是他协助内海完成的第五个案子。那个名叫矢岛秋穗的女孩赠与他们的纪念品……

“为什么会埋在这里?”汤川喃喃说。瞥了一眼墓碑上的信息。

佐仓良太。

明治四年六月六日——昭和十一年六月六日

从这块墓碑,到第十三块墓碑,中间相隔了至少五百米的距离,假如内海是在刚刚掩埋完东西之后离开时被凶手刺伤,那为什么犯人不直接将东西取走?而是留到他们来发现。

汤川学伸出一只手抵住额头,无数的碎片在他脑海里回放着:墓地,死亡,刀疤,工艺品……男人突然蹲了下来,像往常那样随手捡起石块在地面上演算起来。

草薙抿嘴等待着不去打扰。

“恶魔。”五分钟后,汤川抬起头说。

“什么?”

“你之前说过,内海被发现的那块墓碑下的死者与她毫无关系,那并不重要,埋有工艺品的这块才是她的提示,而之所以选择这块墓碑,重要的不是死者的生平或者姓名与年龄,是日期。”

草薙俊平皱眉,仔细辨认着墓碑上的字:“日期?六月……六日?”

“六月六日,传说中恶魔之子降生的日子。在唯物主义的世界观中,恶魔被认为是宗教文化里虚构的特别强大的魔鬼,实则是并不存在的。唯心主义者认为魔鬼也被形容为心魔,魔鬼在于自己的内心。总而言之,恶魔被一致认为是拥有超自然力量的邪恶存在代表形象。现今,常被社会刻画于文学影视等文化作品中。综观东方或西方的历史,人类文化早期的泛灵论(Animism)时代,并没有恶魔的存在,那时候顶多只有邪恶精灵的出现,或是所谓的恶作剧精灵(Trickster)。当历史开始进入多神教时代,人们认为善与恶始终是对立的,有代表正义的善神,即代表邪恶势力的恶神。此种善恶二元论思想被认为源于波斯及巴比伦等地的宗教中,为人类揭示了光明与黑暗两股势力的源头。如萨满宗教中为人带来疾病等灾厄的“邪恶精灵”“恶灵”、神祇或人类之敌、诱惑人类的存在,皆可以demon称之。”

草薙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他想起内海在死亡蝴蝶案里问汤川的那句话“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恶魔吗?”这两件事难道是有联系的?

“还有内海身上的伤口。”

“伤口?”

“是的,两侧的手腕各有三道爪痕似得刀口,起初我认为那只是凶手刻意的侮辱与折磨,但是,假如从宗教来看的话就完全不一样了。”

“怎么?”

“3这个数字,以及三道平行的疤痕,通过上帝在《圣经》里的启示,我们知道上帝是创造并掌管宇宙万有的独一真神。上帝包括(圣父、圣子、圣灵)三者合而为一,三位一体的上帝。一位上帝,却有三个位格神是独一的,只有一位神,却有三个位格。神在圣经中是这样启示他自己的,这三个不同的位格乃是独一、真实、永恒的神。而反三位一体是一种否认基督教神学信条三位一体、道成肉身、耶稣就是神(耶和华)的思想。大约在公元2-3世纪,反三位一体的思想就已存在。反三一论者们的主要观点是,三位一体能确立,主要是因为经书当中缺少绝对的见证经文,所导致产生的多种不同的分支。反三位一体也经常出现在恶魔的世界里,是一种对上帝的嘲讽。”

“你是说,内海想告诉我们,她遇见了恶魔?”草薙俊平难以理解地说。

“这也许只是一种暗示和象征,并不是真的指恶魔的意思,我只是给出了最合理的假设。”

“那这个代表什么?”草薙指了指绒布里包裹的东西:“内海究竟想告诉我们些什么?”

物理学教授摇了摇头:“一点也不明白。”

 “喂!你们在做什么?”尖锐的哨音伴随陌生的呼喊声一起传入耳内。

草薙猛地回过头,一位身着暗绿色连体工作服的中年男子跑了过来。

“这里什么值钱的东西也没有,找错地方了。”藤野八云气愤说。他是这片墓地唯一的管理人。虽说是管理,他并没有被要求做任何事情,唯一需要做的,便是每天巡视几次所有墓碑的情况。

“咳咳。”草薙俊平干咳了几声:“您误会了,我们是警察,来调查案子的,并不是……”举起警徽朝晃了晃。

“警察?”藤野睁大眼睛仔细瞧了瞧两个男人:“是为了那个凶杀案的事情吗?”

“是的,假如你有任何线索,都请告知。”

藤野八云脸上立即显出一种欲言又止的犹豫。

“您是不是想起了什么?”草薙追问。

“不,什么也没有。”

“假如您知道些什么却不配合的话,也许我该请你去一趟警署。”

“唉……并不是我不配合,警员先生,只是我说出来,您也未必会相信的。”

“为什么这么说?”

“是真的……”中年人防备地看了看四周,突然又放低音量说:“告诉你们一件事情,我怀疑,前天死掉的那个女人,和这里闹鬼有关系。”

“闹鬼?”

“是的。墓碑会突然消失不见,少一块或者多一块,通畅的道路会突然变成死路。”

草薙俊平皱起眉头:“听起来并不像是闹鬼,反而像你记忆力有问题。”

“绝对不会是这样。”藤野用力摇了摇头:“我在这里工作了三十年,出现这种状况才六年而已。”

“又是六年前……”汤川若有所思说。

“过去这里也是非常气派的墓地,价格昂贵,前来祭拜的人也很多,但六年前有人在墓地里失踪了,之后便发生了那些奇怪的事情。”

“失踪?”

“这个案子我有听说过。”草薙俊平说:“失踪的是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儿,报案的是双亲,据说只是祭拜了一小会儿,就失去了踪影,那孩子再也没有被找到过,至今仍然是悬案。”

“你说的奇怪的现象,只在夜里出现吗?”汤川学突然问道。

“也有白天的时候,如你们所见,这里太荒芜了,几乎没有人烟。”

“我明白了,谢谢。”

 

“听起来很像是世界未解之谜,电台经常播放的那种,突然闪现几十年前的场景,情景重现之类的。”草薙注视着藤野远去的背影说:“要么就是他有妄想症,想要出名?”

“情景重现还没有完备的科学解释。”汤川摇了摇头:“不能确认是否是一种自然现象”

“那么你觉得呢?毕竟你才是科学家。”

物理学教授紧闭着嘴,他们两个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有一个设想。”汤川学突然说,“唰”一下站起来,朝墓园的尽头狂奔起来。

“等等!你在做什么?”草薙追了上去,很快他便发现了汤川的意图:“不会吧……”他们两个沿着山路一直奔跑着,将每一条岔路和分支都踏了一遍,最终,等他们抵达山顶的时候,男警员差点站立不稳一头栽倒在地。

草薙气喘吁吁地说:“这也许是我办过最累人的案子。”他从来没觉得汤川体力这么好过,尽管在运动方面他们两个都非常出色。

“是的。”汤川学也在大口换着气,他努力平复呼吸,闭上双眼,在脑海里构筑墓园的平面模型:“实在是非常有趣。”

“这里的磁场似乎非常不稳定。”

科学,总是充满了各种巧合。

但是,

这未必也太巧了一点。

简直就像被人安排好的那样。

“能解释一下么?”草薙举起一只手。

“只是假设而已,并不确定。”汤川倚靠着身后的树干说:“还有很多说不通的疑点。”

“我以为你对宗教之类毫无兴趣。”

“的确如此。”

“接下来怎么办?”

“我需做一些验证的实验。”

“走吧,回去吧。”草薙俊平说,站直身体,拍了拍外套上的泥渍。已经是下午四点,他们两个几乎没吃任何东西,剧烈运动消耗了更多体力,现在他几乎是饥肠辘辘的。

“嗯。”物理学教授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事情,发生的实在太快了,几乎是一眨眼的瞬间。

正当他们两个打算原路返回时,汤川学身体朝后猛的一倾:“草薙?”他皱起眉头,发现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失真,就好像他在水下那样。

“汤川?”

继而,视线开始模糊……

天空与地面扭曲起来,晃动起来……仿佛被无形的空间吸进去那样,汤川学向后倒了过去,一切都如同电影里的慢镜头。

“汤川!!!!!!!”他听见草薙俊平的呼喊声,但不知道自己摔向了哪里?为什么无法站稳?他身后仿佛凭空出现了一个黑洞,只能身不由己地坠落、坠落……

 

 

【“老师,老师?你怎么了?很困么?”内海薰伸出手在汤川学眼前晃了晃,她刚才还在和他说话,为什么仅仅一秒之间,汤川就换了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老师你啊……”内海叹了口气,取下实验室角落衣架上的外套:“是不是因为今天已经很累了?老师你早点休息吧。”转身打算从实验室离开,她的确已经占用了汤川很多时间。

“等等。”

“啊!”内海薰吓了一跳。

汤川学几乎是粗鲁地拽住了她的手,接着,物理学教授把女警员狠狠圈在墙壁和自己的胳膊之间。

好像内海第一次闯入这间实验室时那样,汤川凑到她面前仔细观察着她的脸。

“老师你……”内海薰下意识屏住呼吸,脸与脸之间的距离近到不可思议。

她是真的吗?

汤川想。

这会不会是一个梦?

不,不对。

不是这样。

没有任何仿真设备可以模拟这样的表情,也不会有这么真实的梦。

汤川学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内海的脸颊——很柔软,是人的皮肤。

“老师你是不是疯了?”内海瞪大了眼睛,脸红的几乎要烧起来,她同时感觉到贴在自己额头上的手指是冷的,既干燥又轻盈。

“有可能。”汤川呆呆地回答说,松开了内海。

有生以来他做过许多疯狂的事情,

但是这一次,

他觉得自己大概真的是疯了。

否则一切都将无法用科学解释。

他在哪儿?

他为什么在这儿?

眼前这个内海是谁?

草薙又在哪儿?


假如疯的不是他,

那这个世界,还是原来那个世界么?】


汤薰 神探伽利略 【5】《完美推理与死亡假说》

第五章犯人的自白

 

印有红色编号的巨大铁门在他们眼前缓缓打开,草薙俊平深吸一口气,单手扯了扯领带,寻找到新的线索之后,他显得比毫无头绪时要更烦躁,而与他完全相反的,汤川学几乎一言不发。

“探视时间从十点开始。”当值的警员说。

草薙下意识抬手看了看腕表,十点刚过了二十分。

“我们有过预约。”

“请跟我来。”监狱的氛围总是令人觉得冰凉与森严,在被带领着穿过一扇又一扇带锁的安全门之后,审讯室终于出现在两人视野里。

“你去隔壁看着。”草薙说,顺手打开了观察室的门:“调查案件是我的责任,你无须参与进来。”不得不承认,监狱这种地方有时候真的能使人精神失常,草薙见过无数仇恨警员的犯人,这其中也有一些会因为私人恩怨而报复,他并不想让汤川受到牵连。

“不用了。”物理学教授摇了摇头:“你才是应该隔着玻璃观察的人,用你的侦探眼光寻找更多重要线索,而且,我很确定他的目标只有我一个人。”说完汤川打开审讯室的门径直走了进去。

房间的正中央,排放着审讯用的桌椅,没有其余任何摆设,换气用的通风扇叶在墙面上一刻不停转动着,也许是因为年代久远,排气口渗出少量的液体,聚集之后便间或从管口滴落下来。

正如他所料的,田上升一面带微笑等待着他的到来:“好久不见,汤川老师,想要见您一面真是不容易,我的愿望也算是达成了。”

“田上。”汤川学点了点头,在男人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田上升一手腕和脚腕上都带着镣铐,这使得他看起来并不怎么具有危险性,但以防万一,汤川知道,在窗玻璃的另一侧,草薙随时都可能冲进来。

“六年了,六年不见,老师过的怎么样?”

“如你所见。”

“看起来是过得不错。”

“你似乎也在这里过的挺好。”汤川礼貌说,丝毫没有感到不耐烦。

“的确如此,因为到了这里,才有了一些难以获得的邂逅,我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我了。”

“这些邂逅里,也包括内海吗?”

田上升一仰起脸,露出他那一贯轻浮而又自负的笑容:“老师来找我,其实只是为了内海的事情吧?”

“还会有其他的事情吗?”

“因为她是被我杀死的。”

“你真的有能力从这里,杀死远在广濑墓地的内海么?”汤川学质疑道。

田上的脸颊浮现出兴奋的表情,但他没有立即回答这个问题。

“说的也是呢,六年来,我可是一直和她保持着联络,姑且算是一个朋友吧。”

“你单方面骚扰了内海六年?”汤川学忍不住皱起眉。

“原来如此,内海她,从来都没有和您说过吧,也许对她来说,老师并没有那么值得信任吧?”

“……”

“起初是自首之后的笔录,再后来是每月一次的电话通告,虽然只是简单的问候,但是,那个女人真的是很单纯,只要稍微表现出一点悔过,她就会不忍。”内海真是错的离谱,汤川学想,田上升一还在继续他的犯罪,并且丝毫没有悔改的意思。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你计划了你的犯罪?”

“从我自首的那一天起,就一直在等这一刻,非常的戏剧性吧?一个拥有无懈可击不在场证明的凶手,和一个离奇死去的女警员。”田上捂住脸笑起来,手铐被他抖地哗哗作响:“老师你,从来都比我要聪明,作为物理学的天才,就连我曾经发明了好几年的武器,您也只花了一个晚上就能做的比我更好。也许您是真正的天才,但是我说过,我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我了。”

审讯室的门被“砰——”一声推开,草薙俊平冲进来,几乎是一瞬,他已经揪住了田上的衣领:“看守员告诉我,内海在上个月出国之前曾经来过你这里三次,最后一次离开的时候,她几乎是逃走的。你最好用最简单的句子告诉我你对她说了些什么,否则我可能不会这么好脾气地对待你。”

“草薙。”物理学教授按住男警员的手,示意他松开犯人。

“咳咳。”田上呛咳着:“我是不会说的。”

“什么?”

“我是,绝对不会告诉你们我是如何杀死内海的。”

“你是决定收回自首的证词么?”

田上升一站起来,整理好被抓乱的衣领,他目光直直射向汤川的眼睛:“这是一场比赛,老师。我和你,谁才是真正的天才。我不会收回是我杀死内海的证词,但我同时也不会告诉你我做了些了什么,如何犯案,一切全凭你的想象。老师你,究竟要不要和我比赛。”

汤川学毫不退让地直视着田上,他眼睛里仿佛有种灼伤人的热度:“你把内海牵扯进来,只是为了做成我和你之间比赛的筹码?”

“这样一来才会更有意思,不是么?”带着镣铐的犯人神经质一般笑起来:“我已经服刑了六年,三天后是我刑满释放的日子。比赛的期限就是这三天的时间,三天里假如你能推理出内海的死亡过程,输的人就是我,假如你没能找到真相……汤川老师,我完成了一个你不可能破解的案子,您一定会来找我认输的。”

世界究竟给了他什么?

看着眼前这样的田上,草薙俊平忍不住想,是什么使他如此扭曲,仿佛在所有的事物里,生命反而是最卑贱的一种东西。

“汤川……”

“我接受你的挑战。”汤川学缓缓站起来:“并不是因为我承认这样荒唐的比赛,只是,以践踏人的性命支撑的规则,是不应该存在的。”他转身走向审讯室的门口,已经是谈话终结的时候了,草薙叹了口气跟了上去,他们完全没有得到任何可用的线索。

“你会回来承认你的失败的,老师,你会的。”田上的低声诅咒着。

“三天后见。”

 

返程的路上车厢里格外沉默。

草薙俊平无数次瞥向身旁的男人,汤川垂着头一言不发,该不会,现在他还需要开导自己的这位友人吧?

“你很在意田上说的话吗?”男警员问。

“很在意。”汤川说。

果然,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吧,草薙想,假如换作是他,因为自己牵扯到内海,造成了内海的死,一定也会相当的沮丧吧。

“有一点我觉得他说的不对,内海并不是不信任你才没有告诉你田上的事情,有时候正是因为太过重要了,所以反而不想要打搅。”

“是么?”汤川淡淡说。

“是这样的,内海她就是这样的人。”

“哦。”

“我们会找到田上升一的漏洞,绝对不存在毫无线索的犯罪。”

 “嗯。”

“我们从最开始梳理,总会找到头绪的。”

“嗯。”

“喂,汤川?”草薙俊平忍不住说:“你是不是冷静地有点异常了?”

“会是这样吗?”汤川学猛地抬起头,露出一种恍然大悟的表情,把握着方向盘的男人吓了一跳。

“去墓地。”他刚从自己的思考之中脱离出来。

“什么?那是在完全相反的方向……”

“去广濑墓地,现在就去。”汤川学命令道。

“好的好的……”草薙俊平单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一边狠狠调转方向,一边气急败坏地想,他刚才那些话,大概全都白费了。


汤薰 神探伽利略 【4】《完美推理与死亡假说》

  • 第四章 调查的开始

 

黑色的Skyline汽车停靠在警视厅右侧的露天停车场内,是上午九点整,

阴天。

昨夜凌晨开始天气有所升温,但今早下了雨,地面仍旧保持湿漉漉的样子。排水口与绿化带两侧的积水似乎有些滞塞,使得一群匆忙路过的上班族脚底下沾满了泥水,有几片落叶顺势漂起来,很快又被压扁,嵌进地面的纹路中央。

草薙俊平熄了火,将手刹提起,坐在一旁副驾驶座上的汤川学已经解开安全带从车门钻了出去,物理学教授做了个深呼吸,室外是没有风的,吸进肺里的空气也因降水而令人感到黏腻,他朝前走了几步,发觉同行者还坐在座椅上没动,便折返回来敲了敲车窗。

一侧的窗玻璃被缓缓降了下来。

“怎么?”汤川趴在窗口问。

“我还是不和你一起进去了……”草薙的表情显得有些尴尬:“因为擅自申请想要接手这个案子,和间宫大吵了一架,我想现在并不适合出现在他的视野里。”间宫是草薙俊平的上司。

“你总不能一直不见他。”

“哈哈,我只是想让他冷静一下。”草薙干笑了几声:“而且我现在,还没有那个勇气去见她的尸体。所以就拜托给你了。”

汤川学不置可否地瞥了他一眼,转身走入大楼内,乘坐电梯来到了法医科。直到看见法医室的门牌为止,他才真正意识到,草薙说的没有勇气是怎样一种情绪。假如不是这句话,可能连他自己都不会注意到,他其实并不想走进那扇门。他更想只在脑海里保留内海活着的样子——事实上他根本无法想象将会看到怎样的内海……

就在物理学教授犹豫的时候,法医室的门“吱嘎”向外被推开了。

“咦?伽利略老师?”一个声音说,是城之内樱子。

“您好。”

“是来取内海的尸检报告的吗?”

城之内的眼睛红肿着,她似乎也没有费心去遮盖,显而易见,给内海薰做尸检对她来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辛苦了”汤川真诚说。

“虽然可以拒绝,换成别人来,但是我坚持自己来做。”城之内无奈地笑笑:“这对我来说的确是件痛苦的事情,但是,就像内海曾经努力帮我的朋友找到凶手时那样,我所能做到的事情就是读懂她们死前留下的最后的消息。”女法医低头叹了口气:“尸检基本上已经完成了,我刚刚做好了报告。”

“并不是你的错。”

“什么?”

“我是说内海的死,不是你的错,除了凶手以外,没有任何人需要为她的死负责。”

“我知道,只是……”城之内捂住了嘴。

汤川学安静地站在原地,等待她崩溃的情绪稍稍平复下来。

“感觉好些了吗?”

“是的,对不起,我去拿报告。”城之内仍然在轻微地抽泣。

“请等一等。”男人叫住她。

“我……”汤川学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犹豫:“是不是应该去看她。”也许是作为一个相识六年的朋友?一个熟人?一位好警员?

物理学教授认真思考着自己的立场,六年来内海薰单方面寻求着他的合作,汤川不需要寻找她,内海总是会闯入他的实验室,打断他无论重要或者不重要的课程,而现在呢?一切似乎都颠倒了。

这会不会是一个开始?

他和草薙俊平也许正在经历一个寻找内海的过程。

 

城之内樱子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因为我是法医,见过无数的死亡,所以我比其他人更重视活着的意义,也更了解死亡。伽利略老师,完整意义上那已经不是她了,那只是一具肉体,并不是真正内海。我当然不是在阻止老师见内海,我只是说……您一定能理解吧?有时候尸体只是一个人留给世界的最后的东西,并不代表任何意义。”

“你说的对。”汤川学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极客观的定论。他靠在走廊上,摘下眼镜,缓慢地闭了闭眼睛。城之内很快从室内取出了报告。

“一共十处刀口,这点您应该听草薙说过吧?”

翻开那本厚厚的档案夹,每处伤口都有局部的照片,但有一些能拍摄到脸和整体的照片似乎已经被细心地抽走了。那十处刀伤分别在两边的手腕上,左右各有三条,脸颊上两道,刀口较浅。

“这两处的伤口都整齐并且有规律。”城之内指了指照片,的确,仿佛三道平行线,伤口呈现出一种爪痕似得印象:“致命伤是这里,腹部的两刀,刺穿了脾脏,导致大量出血。所有伤口都没有挣扎的痕迹,也没有明显的尸斑,所以假设内海是在失去知觉的情况下遇害的。这也是我所希望的,那样会少一些痛苦。而最令我费解的是,那两处致命伤无论怎么检查,都是死后造成的。”

汤川学盯住照片,在腹部的两道刀口显然很深,损伤的皮肤向外翻卷着,因为凶器被拔出造成了血液的喷溅:“有没有可能是条件致命伤?”他问。

条件致命伤(conditional fatal injury)指在某种不利条件下,损伤或其合并症才能导致死亡的称条件致命伤。因这种不利条件可能维持一段时间,也许致命伤会稍微愈合一些。

“这绝不可能。”城之内立即否定道:“我仔细检查过这两处伤口,凶器的拔出的确应该造成大量出血,腹腔里的淤血证明了这一点,但这两处伤口被制造出来的时候,皮肤已经开始有僵硬的征兆,血液也早就已经停止流动了,这意味着被害人至少已经死去了半个小时。”

汤川学皱起眉头,这几乎是精妙而不可达成的一桩犯罪,如何在死后造成致命伤?

时间倒流?

时空跨越?

时间定格?

隔着内海的尸体与他博弈的人究竟是用什么样的手段造成了这种结果?

“我还在她的指甲缝里找到了泥土,与案发地点采集到的泥土样本吻合,虽然很不甘心这样说,但这大概是我所能做到的全部了。”女法医吸了吸鼻子。

“的确已经没有什么有用信息了。”汤川心不在焉说,把尸检报告来回翻动着,并没有注意到城之内打量他的眼神。

“伽利略老师,你是加入了草薙的侦查中么?”

“是的,因为收到了协助邀请。”

“假如没有被邀请的话,老师也会这么做么?”

“……我想,会吧。”

“从什么样的立场?”

“……”物理学教授顿了顿:“朋友。”

“我其实一直以为你和内海能走到一起。”

汤川学脸上闪过一丝惊奇,只是一瞬,很快他又恢复了冷静的表情:“大部分女性都十分感性没有逻辑因此也很难应付,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感情是科学的阻碍。爱其实是一种错觉,在生物学领域爱只是多巴胺的作用效果。”

“是的,女人都很感性。”城之内点了点头:“当你被女人爱上的时候,你永远无法得知她会为你做出什么样的牺牲。”

即使能听懂这句话里每个词的意思,但当它们组合在一起的时候,物理学教授发现他完全不明白城之内的意思:“你是说,内海为我做了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

“不是这样,老师,我的意思是,内海和你也许都想错了自己的立场。”

汤川学皱起眉,仔细思考了好一会儿才说:“完全搞不明白。”

“果然对老师来说,还是太难懂了吗……”城之内说:“伽利略老师,接下来的这些是我个人的请求,假如没有足够证据的话,很有可能会以自杀结案,拜托你,一定要找到凶手。”

“我会的。”

 

 

汤川学再次回到停车场的时候,草薙俊平正在与人通话。

当他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时,只听见他说:“你确定吗?好,我马上来。”电话立即被粗鲁地切断了。

“怎么?新线索?”汤川问。

草薙转过头,将拇指覆盖在嘴唇上,他似乎在努力思考怎么组织自己的语言。

 “能抽一支烟吗?”

汤川学皱起眉头:“请便。”他说,随即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草薙俊平一直有吸烟的习惯,但因为被汤川说过一些很令人无力的话,这些年以来他从来没有在汤川面前吸烟。这是否意味着他遇到了无法消化的障碍,甚至能让他打破多年的习惯。

男警员点燃香烟,送到嘴边深吸一口,灰色的烟雾从他喉咙里冒出来,半支烟燃尽之后,草薙俊平才说:“记得你说的内海切断的电话吗?因为实在很在意,所以调查了内海几年内的通话记录,发现了一个很有规律的号码,每月的第一个周末一定会联系一次,从六年前开始,算起来……”

“那是……”

“对,没错,是从你和内海刚认识时开始。”草薙眯起眼睛,看向窗外:“进一步检索之后,发现那是个警局内部的座机号码,来自监狱。”

汤川学脑子里冒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你还记得田上升一么?”

怎么可能忘记,物理学教授想,自己以为好不容易遇见的物理学天才,居然是制造能使人心脏麻痹的杀人兵器的反社会,田上升一自首之后一直在服刑,该不会……

草薙俊平点了点头:“那个电话来自田上升一所属的监狱,还有,刚才警署打来电话说,田上升一自白说,内海是他杀死的。”

“这么说……”

“是的。那个混蛋!”草薙俊平狠狠锤了一下座椅:“可恶,即使是他自首,即使他是真正的凶手,内海死的时候他仍然在监狱,拥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逻辑上,他根本没有可能作案。”

“冷静点。”汤川学严肃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我们现在去见他,听他说一说他是如何在不越狱的情况下作案的吧。”


汤薰 神探伽利略【3】《完美推理与死亡假说》

  •  第三章 死亡蝴蝶案·后篇

 

“哈哈哈哈,你真是一如既往地喜欢惹内海发脾气。”草薙俊平大笑。

“只是必要的调查而已,并不是我的错吧?”

草薙摊开双手,做了个“你继续说”的手势,接着他想起内海的死这件事情,表情变得有些苦涩起来:“要是能再见见内海发脾气的样子也挺好的。”

 

“城之内老师。”

“啊,内海。”美女法医朝走进停尸间的两人打了个招呼:“尸检报告已经出来了,有一些新发现。”

“什么新发现?”内海好奇说。

“唰——”城之内掀开盖在尸体上的白布。

尸体呈现出一种缺乏生命力的青灰色,胸口有一个巨大的已经被缝合的Y型刀口,因为死相并不是很可怕,站在解剖台前的三人都已经习以为常。

“这里。伽利略老师帮我一下。”城之内与汤川合力将死者稍微翻过了一点:“因为伤口太细小了一开始并没有发现,重新检查之后才发现并不是痣。”她伸手指了指尸体蝴蝶骨以下的一个黑点,已经开始发紫了,稍微有一点缩水的迹象:“应该是细长的针做到的,尽管很细,但是扎的非常深,是这个造成他们两人真正的死亡。”

“这么说……”汤川眯起眼睛。

“是的,就是那样。”城之内点头肯定道。在注意到内海困惑的表情之后,她体贴地解释说:“这个部位皮肤底下的器官是肺部,假如手法较好的话,用针直接隔着皮肤戳破肺部,受害人不会立刻死去,只会感到不舒服,呼吸困难,最后在经历几个小时到十几个小时的痛苦之后衰竭而死。”

“啊!所以,这才是他们窒息死的真正原因。”

“没错。”

“这么一来,不是谁都有可能做到。嫌疑人的范围似乎更广了。老师你说呢?”内海头疼道。

汤川学却丝毫没有动摇:“我只对蝴蝶的事情感兴趣。”

“老师你已经有头绪了吗?”

“完全弄不明白。”

“……”

 

等一天的调查结束,已经是夜里七点多了。

内海薰一面开车将汤川送回大学,一面想,是不是应该请老师吃一顿来感谢他的调查,但汤川似乎并没有很介意他们还饿着肚子这件事情,只是将涣散的目光一直垂落在车窗外,车已经停在校园门口很久了,物理学教授仍然深陷在自己的思考里。

“老师。”女警员开口说。

“已经到了?”汤川猛地惊醒,随即解开保险带伸手去开车门。

就在这时候。

“老师,你觉得死亡是什么样的?”内海突然问。

汤川学皱起眉头,转身看着驾驶座上的女人,似乎在疑惑这个问题从何而来:“生理机能的停止,心脏的停跳,呼吸的……”

内海薰打断他:“不,不是这个意思,是说感受……死亡,是什么样的感受?”

“你觉得呢?”

“应该是像突然停电那样吧……”内海淡淡说,就好像她对死亡已经麻木那样。

“是个很好的比喻,在许多文学作品里与之类似的还有很多对死的形容,但是作为一个科学家,我认为无法证明的事情,是不可能被完美形容出来的。”

“是这样吗?”

“是。”

“老师你,在遇到人死亡的时候,不觉得难过吗?”

汤川学平静地摇了摇头:“生理上的死亡是无法避免的,永生,这件事情,也许无论科学多么发达,都是不可能实现的。”

“是这样么?”

“是。”

汤川学打开车门,一股夜晚的冷风灌进车内:“觉得人死后可以复生是人生最大的错觉,人的死亡永远是不可逆的。当知道了这件事情之后,对于死亡的悲伤就是一件可有可无的事情,只需要去克服。”

“老师还真是冷静呢。”内海凝望着汤川的脸,汤川也凝望着她。

“是么?”

“是的。”

【“停一停。”草薙急切说:“内海和你讨论过这样的事情?”

“我认为那只是女人突然而来的感性。”

“那你可能不是很了解女人。”草薙说。

“是么?”汤川说。

“是的……”草薙被问地反而不自信起来:“大概……”】

 

汤川学从车内跨出来,站直身体做了个深呼吸。

“那么老师,晚安……”

“铛——铛——铛——”一阵浑厚的钟声在校园里响起来。

“啊,已经八点了啊。”内海随口说,那是帝国大学的晚钟。

汤川学的表情像是被人电了一下。

他迅速从内海车内拿走了一支马克笔。

“老师?”

接着,不顾地面上的灰尘,跪了下来在地上写起了演算,一连串的公式从他笔尖流淌出来,内海薰不敢打扰男人,大约过了五分钟,物理学教授重新站了起来。

“实在是非常有趣。”

“老师,你是知道了些什么吗?”

“我已经知道蝴蝶的原因了。你要找的并不是什么超自然现象,而是一个催眠师,可能还是一个高手。”

内海瞪大了眼睛:“催眠?”

“是的,催眠源自于希腊神话中睡神Hypnos的名字,是一种潜代状态,此时人对于被外界给予的知觉感受、记忆引入等其他即兴而富有画面感的表达具有极高的敏感性,并且极易作出回应。催眠是以人为诱导引起的一种特殊的类似睡眠又非睡眠的意识恍惚心理状态。其特点是被催眠者自主判断、自主意愿行动减弱或丧失,感觉、知觉发生歪曲或丧失。

假如凶手在特定的情况下进入房间给杉本一家进行了催眠。

你回想看,那个客厅。舒适的沙发、昏暗的光线、头顶一点光源。那是他们看到蝴蝶的环境,非常适合进行催眠,在催眠过程中,被催眠者遵从催眠师的暗示或指示,并做出反应。催眠的深度会因个体的催眠感受性、催眠师的威信与技巧等的差异而不同。催眠时暗示所产生的效应可延续到催眠后的觉醒活动中。我在询问他们看到蝴蝶的场景的时候,你应该也注意到,孩子的形容词和妻子几乎一致,那是因为被强行植入了印象,但孩子无法说出超出自己表达范围外的描述。”

“这是可以做到的吗?催眠?和心理暗示一样吗?”内海问。

“完全不一样,催眠能使人的意识进入一种相对削弱的状态,将潜意识暴露出来,这种技术只在心理疗愈师那里才可以实现;而心理暗示则完全不同——所以心理暗示最为常见,应用很多,我们每天都在接受并传达心理暗示,并无时无刻不在做自我暗示。但催眠不是那么容易实现的。”

“你是说犯人很有可能是死者的心理医生?但是据他妻子所说杉本先生根本就没有心理治疗的经历啊?”

“我相信你去调查前一个受害者的客厅,一定会看到和杉本家很相似的场景,不过因为是白天,催眠的效果可能不如夜晚要好。那件证物上也有香薰的味道。”

“那个蝴蝶工艺品?”

汤川学点了点头:“香薰的气味,有助于让人放松。”

“犯人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内海薰无意识地问。

“这就是你们警员需要调查的事情了。”

 

【“至于她是怎么找到凶手的,过程我并没有参与。”汤川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速溶咖啡早已冷透了。

草薙俊平合起记事本:“这个我道是从弓削那里问到了。警视厅做出了相关的犯罪侧写,内海提出了至关重要的一点信息,使得我们能够把范围最终缩小到两个人以内。”

“什么信息?”

“她提出对于犯人的调查不应该重点放在动机上,这也许是个连续杀人犯,并不是因为个人恩怨而杀人的,也许是兴趣或者别的理由,也许犯人所犯下的不止这两起案件。”

“很好的假设。”

“我也这么认为。很快我们就从档案里找到了二十几起疑似相同的,只是那时候也许犯人还在尝试之中,并不是所有的死者都被成功催眠了,所留下的蝴蝶工艺品也只仅限于这两起,也许是太过得意了,或者迫切地想要被警察找到,才刻意留下了自己的标志。

警署最终查到了最后两个被害人的共同点,潜藏的实在太深了,他们都想要和妻子离婚,因为害怕被分割财产的缘故,难以说出口,所以想要找人秘密咨询,依靠熟人介绍找到了犯人。所有的死者都曾经去过一家叫“麻仓”的律师事务所。最终抓捕的那天,汤川你应该也去了。”

汤川学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这正是他所说的,这个案子令人印象深刻的真正原因。】

 

“麻仓尤利子,二十五岁,曾经因为三岁时虐杀邻居家的猫而被起诉,经营“麻仓”律师事务所已经一年多了,一年以来犯下的案子有二十八起……”内海薰合起档案。

“真是个真正的反社会,人格障碍。”弓削咋舌道。

攥紧手中的逮捕令,内海情绪显得有些低落:“老师,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恶魔吗?”

一旁的汤川看了她一眼,轻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女警员拍了拍脸颊,重新振作起来,她跟随弓削和几个全副武装的警察冲进了事务所,那间极其和风的事务所内挂满无数蝴蝶的标本。

即便做了很多心理建设,

内海薰仍然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实在是因为她无法控制,在看到那个女孩的第一眼,她就确定这是他们要找的人没错,麻仓尤利子站在百叶窗前看着突然闯入的他们,脸上带着很甜的微笑,就好像在欢迎一群远道而来的贵客,而在她胸前挂着一只彩色金属线缠绕的,栩栩如生的蝴蝶胸针。

 

 

“所有的犯案经过麻仓尤利子都自己交代了,她只是在玩一个法官的游戏,自诩正义,在前来咨询的人群之中寻找她觉得不配活下去的人,比如:替妻子们杀死不合格的丈夫,她通常在受害者来访时以咨询需要为由套出家庭住址和家庭成员等信息,再等待合适的时机闯入他们家中,留下致命的伤口,至于催眠,恐怕只是她的一点个人趣味。”

自此,有关案件的回忆彻底结束了。

汤川学紧闭着眼睛,似乎还在仔细搜索是否有他遗漏的细节。

草薙俊平也深陷在自己的思考中。

“毫无头绪。”汤川摇了摇头低声说。

“是啊。”在关于这个案件的回忆之中,可能与内海死亡相关的信息都使得他们更加困惑,似乎谜团比一开始增多了不止一点,草薙俊平垂下头:“六年以来她成长了很多呀。”从那个对案件一窍不通的探员,到现在这个破获了无数奇怪案件的优秀女警员:“真奇怪,我们两个坐在这里回忆本该在她生前意识到的事情。”

汤川学保持着沉默,这一刻他突然有了这样一种感觉,他第一次想要推翻自己曾经说过的话,就在内海薰问他:“老师你,在遇到人死亡的时候,不觉得难过吗?”的时候。

 

“我该走了。”草薙俊平站起来,拍了拍西裤上的褶皱。他们两个同时看了看窗外,才意识到已经过了四个多小时。

“感谢你的配合。”草薙伸手与汤川握了握:“明天早上我会开车来接你开始调查。”

汤川学皱起眉头,但他并没有反驳和拒绝,

只是在男人热切而忧伤的注视中点了点头。

“明天见。”


汤薰 神探伽利略【2】《完美推理与死亡假说》

  • 第二章  死亡蝴蝶案·前篇

“死因是窒息,床单上掉落着一只绢布做的蝴蝶,根据被害人亲属的证词,死者生前从来没有对蝴蝶这类东西产生过兴趣,但在案发前一天晚上,死者亲口和妻子说,他在客厅里看到了几只飞舞的蝴蝶……老师?老师??你在听吗?”四月的天气还没开始升温,内海薰鼻尖上却出了一层薄汗,她刚从警署开车匆匆赶来。

“我说过,对死者信息不感兴趣。”汤川学神情专注地往电极一端缠绕上铜的导线:“开关。”他正在为明天的教学实验做准备。

“是。”栗林迅速递上材料。

内海薰鼓起脸颊,深吸了一口气,气势汹汹地绕到汤川学面前按住了他的手:“老师!”

“我不会每次都协助你们调查的,不要太过依赖我,你应该从被害人的精神疾病入手。”

“被害人和他的家族都没有任何精神病史。”

“那就是看错了吧。”汤川学淡淡说。

“好几只蝴蝶白天在客厅里飞过会看错吗?”

“也许使用了致幻的药物。”

“尸检报告里证明他没有服用过这类药物!”

“窒息而死的不一定都是谋杀吧?”

“一个身体健康的正常人会突然窒息死吗?”

“那也说不定。”

“总之我认为是谋杀。”

“在没有找到证据之前,我不建议这么下结论。”

“我说你啊!请你不要再打扰汤川教授了。”栗林宏美努力挤进两人中间,把警员隔开推到一边:“好不容易最近教授才开始认真教学。”

内海薰哼了一声:“栗林助教,这家伙就是再认真教学,你的论文也没法通过的吧?”

栗林瞪圆了眼睛:“你说谁无法通过?”

 

“滴滴滴滴滴……”一阵急促的铃声响起。

女警员似乎被吓了一跳,慌忙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机,举到眼前仔细看了看,迅速切掉了来电。

“咦?”栗林好奇地看了她一眼。

“滴滴滴滴滴……”铃声又响了起来。

内海薰扁了扁嘴,似乎想要再次切断来电,但她的手指停顿在挂断键上,神情稍微缓和了一些,立刻接通了电话:“喂,我是内海,对……嗯……刚才吗?……嗯……好,我知道了,我马上就到。”

 

【“等等。”草薙打断了汤川的话:“你不觉得奇怪吗?”

“现在想来是的。”

“听起来内海似乎对电话有点敏感?还有,为什么第一次打来的时候切掉了,第二次却接通了。”

“我想,这大概是因为,那是两通来自不同的人的电话吧。”

草薙俊平抚摸着下巴,表示赞同地点了点头。

“第一通电话是无法在你和栗林面前接通的,意味着并不是能让外人听到的内容,也许是家里的私事,或者,不愿意让人知道的秘密,更进一步想,有可能是与汤川你有关,而却不想让你知道的事情……”

“毫无头绪。”汤川学摇了摇头。

“那个挂掉的电话究竟是来自哪里呢?”】

 

内海薰合上手机:“老师,刚刚发生了第二起相似的案件,被害人杉本九井被发现窒息死在自己的房间里,从他上衣口袋里找到了一模一样的绢布蝴蝶。最重要的是,据他的儿子和妻子所说,他们三人在前天夜晚,看见了不可思议的场景,这次可是一群飞舞的蝴蝶哦。”

汤川学从实验台上抬头看了她一眼。

“老师……”栗林低声说:“别……”

“假如一个人看到可以说是精神上的问题,三个人一起看到呢?人在清醒的情况下是不会产生幻觉的吧?”

“人在清醒的情况下不会产生错觉?”物理学教授缓缓重复了探员的话:“谁说的?谁可以证明?”在他身后,栗林助教露出一脸“大事不妙”的表情。

汤川学抬起头,目光笔直地投向内海薰的脸。

“1861年E.黑林提出了黑林错觉,两条平行的直线被许多在平行线中间相交的直线分割后,看起来这两条平行线就会显得向外弯曲。与之类似的还有缪勒莱耶错觉,假如一条线段两段加上向外的两条斜线,另一条线段两段加上向内的两条斜线,则前者要显得比后者长的多;艾宾浩斯错觉,两个完全相同大小的圆放置在一张图上,其中一个围绕较大的圆,另一个围绕较小的圆,围绕大圆的圆看起来会比围绕小圆的圆还要小;还有波根多夫错觉等等……人的眼睛时常会欺骗自己,即使你看到了一些东西,但那可能与实际的情况完全相反。”

“老师,你对这个案子有没有兴趣?”内海薰狡猾地问道。

在栗林把实验服脱下来,愤怒地摔到地上之前,物理学教授点了点头回答说:“我去申请外出,你开车来等我。”

 

当他们两个人抵达现场的时候,大约是下午两点左右。

“尸体已经送去城之内法医那里了,等看完现场之后就能得到结果。”内海薰“砰”一声关上驾驶座的车门,因为事发才过了仅仅三个多小时,调查还在进行之中,现场停靠着一排警灯闪烁的警车,四处可见调查员的踪迹。

“前辈。”

“哦,来的还真是晚。”弓削志郎像往常一样嘟囔着抱怨她。

“还不是为了说服老师。”

“咳咳。”

弓削撩起警戒线,让两人钻进现场,伸手指了指远处正在做笔录的女人:“那是被害人的妻子杉本奈央,发现尸体的也是她。昨天晚上被害人似乎说身体不适很早就休息了,所以妻子早晨并没有叫醒他,结果就……”

“好的,我知道了。”内海点了点头,仔细在手册上写了些重要的时间点:“我现在就去询问一下当事人。等等……喂!老师!”

“能看看那件证物吗?”汤川拿起密封的证物袋子,那里面躺着一只精美的绢布蝴蝶,色彩鲜艳,他用两根手指捻开袋子,凑近鼻尖闻了闻。

“请不要随便打开证物袋!……啊!”弓削险险接住朝他扔回来的证物。

“老师你啊!”

汤川学丝毫没有被那些警车和弓削凶狠的“视线”影响,在庭院里四处打量着,用手去抚摸花坛里的土,又踩到景观用的石灯笼上。这间庭院完全是和风的,铺着白色的景观沙石,盆栽和插花也都显得格调不俗。内海薰好不容易把汤川学从石灯笼顶上拉了下来。

“老师,你要做什么!”

“观察。”汤川径直走向了杉本奈央,内海只好又追了上去,在汤川能够开口之前抢先说:“您好,我是警署探员内海,想要询问您一些关于被害人的情况。”

“好的。”杉本奈央用手帕半掩着嘴,眼泪不停从面颊上滑落,她做了个深呼吸才说:“进来说吧,我给你们泡茶。”

“谢谢。”

“昨天有些冷,家里还开了暖气。九井说他感到呼吸道有些不舒服,胸口疼痛,还有些咳嗽,因为他看起来并不是很严重,就没有去医院,而是提前休息了。”奈央把绿茶和一叠仙贝摆到茶几上:“阳子还在学校,我已经电话让他赶紧回来了。”

杉本阳子是两人的独子。

眼看奈央又开始落泪,内海赶紧岔开话题问:“请问,您的丈夫也没有精神病史,没有服用过任何致幻药物吗?”

“九井他不是那样的人。”

“是这样啊。”

物理学教授这时候终于结束了对客厅的观察,走到沙发面前坐了下来:“请问您,关于看到蝴蝶的场景,能向我描述一下吗?”

“好的。”奈央点了点头:“就是在这间客厅里,前天晚上的温度和今天一样,因此空调也是打开的,你们也看过外面的院落,虽然九井很喜欢,但是我总是感觉到夜晚会害怕,因此窗帘都是拉上的。九井坐在那里,我和阳子就坐在这里。”女人伸手指了指内海对面的沙发座椅:“大约到十点……还是十二点左右?我们都觉得突然很困倦,头顶的吊灯似乎格外刺眼,然后从玄关那里,就看到一群蝴蝶飞了过去,当时我们都吓了一跳,阳子还……”

“大约飞了多久?”汤川学打断她。

“什么?”

“我是说蝴蝶,大约飞了多久?”

“多久?……”奈央睁大眼睛,随即无意识地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我明白了。”

这时候从门口传来“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妈妈。”一个大约十一二岁的男孩儿跑了进来,奈央搂住他:“阳子。”

啊,又要开始了,内海薰在心里说,果然,汤川的表情立刻显得不自然起来,物理学教授站起来,走到女警员身边,推了推她的肩膀:“你去问他看到蝴蝶的时候的场景。”

“老师为什么不自己……”

“快去!”

“是。”内海埋怨地瞪了汤川一眼,才换了一副亲切的面孔走到阳子面前:“你好,我是内海,能告诉姐姐一件事情吗?”

阳子把头转向奈央,得到母亲的认可之后,男孩儿点了点头:“姐姐你要问些什么?”

“真乖。姐姐想要问你前天晚上看到蝴蝶的事情,你还记得当时的场景么?”

“记得。我和妈妈爸爸坐在沙发前看电视,妈妈不让我看动画片,我就赌气不肯离开,后来我们都觉得突然很困倦,灯很亮,然后从玄关那里,就看到一群蝴蝶飞了过去,真的很好看!”

“只是蝴蝶么?还有没有注意到其他的东西,比如蝴蝶的颜色,数量?”

“什么?”不知什么时候汤川站到了内海身后。

“就看到一群蝴蝶飞了过去,真的很好看!”阳子重复说,眼神好奇地看着男人。

“谢谢,能容许我们单独在客厅待一会儿吗?”

“请自便。”说完,奈央便抱着阳子离开了。

 

“我说,老师啊,你这样真的非常没有礼貌,你就没有想过要改一改害怕小孩子的毛病吗?”

“不是害怕,是不擅长相处。”汤川学扫视着沙发。

客厅里所有的家具都是布艺的,显得非常容易吸收光线。

“坐下。”

“哈?”内海一头雾水。

“你坐到被害人看到蝴蝶的位置上……”

“好啦,我知道了,我做就是了。”女警员无奈地摆了摆手,这几年她已经很习惯汤川的这一套了,于是她调整好姿态坐到沙发上:“这样可以吗?”

“嘘——”

“……”

汤川走到玻璃窗边调整角度看了好一会儿,又刷一声把窗帘拉了起来,这使得整个客厅的光线立刻昏暗下来,采光的确不是很好,内海薰仰起脸,尽管此刻天花板上那盏吊灯没有打开,但可以预想,夜晚来临时,这盏灯对于客厅来说是相当重要的照明手段。

“老……!”女警员摆正脖子,迎面看到一张近在咫尺的脸。汤川学就在刚才突然凑了过来,双脚踩在茶几上,他从一个高出内海几十公分的角度俯视着内海的面孔。

“你你你……你干什么”内海薰立刻结结巴巴起来,涨红了一张脸。汤川学与她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连呼吸都能喷到她脸颊上,就像这样保持了大约三十秒,男人迅速缩回去,跳下茶几。

“好了,现场的调查已经足够了。”

“老师??!你在耍我吗!!”


汤薰 神探伽利略【1】《完美推理与死亡假说》

《完美推理与死亡假说》

原作:神探伽利略TV版第一季(不涉及小说原作内容)

CP:汤川学X内海薰

注意:时间线接神探伽利略2的开头,推理剧情不可推敲,理科废。

 

 

第一章不寻常的开端

 

当草雉俊平真正站在那扇门前的时候,确定一切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难以启齿。

帝国大学物理系的保洁一向做得完美无缺,这使得走道里常年弥漫着一股清洁剂的味道。他本来是已经习惯了与这种气味相处,但今天闻起来只感到陌生与刺鼻。刚才从热闹的校园门口走过来,正值升学季,道路两侧搭建着社团用的方形帐篷,草薙拒绝了朝他涌过来的宣传单以及跟随而来的搭讪,颇有些吃力地从那些年轻面孔中间挤出来,走进大楼里,一直走到这扇门前——

“物理学科第13研究室汤川学准教授”

草薙俊平盯着门框上的标牌,他至少已经有好几年没有来过,这里比六年前显得要更老旧、也更死寂,大概是落差太大了,反而有点令人不安。

“咚咚。”

警视厅警部补伸手在门上敲了两下,没有得到回应。

算是在他预料之中,男人伸手去拧门把。

 “咔哒”

“咦?”

在他触碰到之前,门突然以一个极不自然的节奏自行弹开了。

草薙俊平推开半掩的门,从打开的缝隙里窥探到一条银白色的线,等他完全走到门的内侧之后,才看清楚,那并不是一根线,精确地说,那是一段金属导线,一直连接到铜制的钥匙孔里。

“这种重要性质是pseudoelasticity,伪弹性,又称superelasticity,超弹性……草薙?”汤川学停止讲课,围在试验台前的几个穿白色实验服的学生齐刷刷转头。

“打扰到你了,汤川,抱歉没有事先约定。”

那张实验台上同样摆着三四个不同种类的门锁,以及加热用的喷枪。草薙俊平略显尴尬地走过去,理所因当保持着理科白痴的自尊心。

“岸谷最近有来麻烦你吗?”他的那位性格乖张的法学系后辈大概已经来过不止一次了吧,草薙非常确定岸谷美砂并不如同她的外表那样讨人喜欢。

汤川学从镜片底下严肃地扫了他一眼:“像你看到的那样,新学期课程已经开始了,科学家的时间应该耗费在研究中。我希望她能明白,我并没有完全协助警方的打算。”

助教栗林宏美迫不及待补充说:“正是如此,这次的课题'利用形状记忆合金开锁的各种形式'研究,现在正进行到弹簧锁的成功,假如没有人打扰的话明天就能进行到……”这已经是他做助教的又一个崭新的学年,即便如此他的论文似乎仍很难通过。

草薙苦笑:“现在课题这么简单吗?”他没有忘记之前那些精巧如同魔术一般的磁场或电气实验。

汤川学没有回答,而是转头朝他的助教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栗林立刻像泄了气那样耷拉下肩膀,随即恶狠狠地把学生们赶了出去:“走吧,今天的课暂停,你们回去继续研究课题。”

离开的杂乱脚步声在门背后戛然而止。

汤川学端起实验台角落的咖啡杯,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来,他背后的黑板被无数公式填满。

草薙突然想起汤川之前和他说过的:“早就习惯学生一届不如一届了。”看起来他是真的这么想。

“恐怕有五年没见?草薙。”

“有五年?”

“上一次见面是五年前的三月,在警视厅,你穿灰色的套装,领带是绿色的。”

“啊,我想起来了,的确是。”

警员走过去,隔着办公桌与汤川面对面坐下来,这张椅子也许是给学生准备的,他坐上去有些矮。

“什么案子需要找我协助?”汤川问。

“物理学范围内的,当然。”警员说。

物理学教授挑起一边的眉毛:“你该不会以为所有物理学范围内的案件都能让我感兴趣?”

“这次不一样!”好像怕汤川立刻拒绝那样,草薙脱口而出:“十处刀口,没有任何目击证人。被害人遇难地点在广濑公墓,C区左边倒数第十三个墓碑。”

“墓地?”

“是这样没错,墓碑下长眠的死者与被害人没有任何关系,最重要的是,十处刀口有两处是致命伤,但尸检报告的结果却证明,这两刀刺入被害人体内的时候,她已经死亡了。”

汤川学啜咖啡的动作顿了顿:“报告的准确性如何?”

“我相信全日本的法医都会得出相同的结论。”

十处刀口。

两处致命伤却是死后造成的。

看上去这应当是一个无解的时间悖论。

所有现象必有原因。

如何用科学证明和解释这一现象,必将会是一个充满挑战和困难的过程,不尝试的话,又怎么能轻易下结论说这一切是不可能的?

“实在是非常有趣。”物理学教授摘下眼镜,很显然他已经被说动了,但草薙与他交往的时间太久了,深知汤川的脾气。

“仅仅是这些还不够让你来找我协助吧?”

“猜的没错。”草薙的胃隐隐作痛,在交换了三种表情之后,他终于叹了口气结束自我挣扎,选择了一种他现在所能想到的最轻松的方式:“遗弃在现场的凶器和被害人伤口吻合,除了被害人自己的指纹没有一点可用的线索,我们甚至找不到任何证据证明现场还存在第二个人。”

“为什么不是自杀?”汤川挑剔说,这只是其中的一种可能性假设。

“不。”草薙俊平重重地摇了摇头:“这绝不可能。”

“理由。”

“因为死者你也认识。”

“谁?”

“内海薰。”

 

“噹——”汤川学手里的咖啡杯掉了下来,但他浑然不觉。

“什么时候的事情?”

“死亡时间是昨晚。按计划内海的确应该在美国学习一年整,但是仅仅过了一个月,三天前因为某些原因她擅自回国了,今早负责看守墓地的员工发现了她的遗体。”

汤川学皱起眉,难得的,他似乎对所听闻的事情一时之间难以消化。

草薙俊平忍不住想,他大概选择的不是最好的一种表达方式,也许是最让人毫无防备的一种,但同时,他好奇于汤川的反应,为什么没有问第二遍?或者把这当成一个恶劣的玩笑——那才是属于正常人应有的反应。

 

汤川学从座椅上站起来,终于注意到地上的咖啡——已经被他踩得到处都是,等负责打扫的栗林助教看到一定会头疼,他拾起杯子,走到水池前放进去,从杯架上取下两只洗的不怎么干净的新杯子,如同在烧杯里添加实验材料那样迅速地往里面撒了两勺速溶咖啡,注入半杯热水。

物理学教授把其中一只杯子递给草薙俊平。

“这应该不属于你的案件范畴。”汤川问。

“我向警视厅提交了申请,明天开始将会全面接手这个案子。”这里的速溶咖啡仍旧非常难喝,也非常滚烫,草薙呷了一口:“我希望能得到你的协助。我想内海一定也是这么期盼的。”

几乎立刻。

汤川学眼前浮现出内海的样子,他甚至能够想象出内海那双含泪的眼睛——不止一次他见过内海哭泣的样子。

这使得他的回答相当迅速并且肯定:“我同意,但是和往常一样,调查是你们警员的事情,我只负责做出最合理的情景假设。”

“已经很足够了,谢谢。”草薙俊平真诚地说。这个男人可能比他想象地还要适合做科学家也说不定,好像无论外界环境如何,汤川都保持冷静思考,并不会掺入个人感情,而这也许正是现在整个警视厅,包括他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

“那么,让我们从头开始。”草薙从西装内侧掏出随身携带的记事本:“一个月前内海接手的最后一个案子,我得知有你的参与。”

“很不幸,是的。”汤川学点了点头:“那是个让人印象深刻的案子。”

草薙俊平用夹着钢笔的食指点了点纸页:

“内海的案子现在不便与你详细说明,我想先听听你们最后一次办案的过程。”警员顿了顿:“你的记忆力应该能想起所有细节,也许在能找到埋藏在深处的征兆,我有种预感,内海的死并不是一个突发的事件。”

“理由?”

“一个警员的直觉。”

汤川学转身,走到窗边,百叶窗是半掩的,他伸手按了控制开关,窗叶缓缓向上收了起来:“我现在的身份是?”他背对着警员问。

草薙答:“最后一个与内海有联络的人,重要证词提供人,以及,是的,嫌疑人。”

汤川学转过身:“实在是,非常新鲜的词汇。”

“必要的程序而已。”草薙耸肩,注视着男人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一个月前,也就是四月十八日,我在这里准备电极实验的时候,内海带着这个案子闯进来打断了实验。”汤川学将手掌合在一起,支撑着下巴。

“这个案子?”

“内海似乎给这个案子的命名为——死亡蝴蝶案。”


可能会弃用LOFTER,现在它不能存肉不能发稍微有点XXX的信息,要它何用【摔!】

以后大概会转战长佩或微博?

随缘居我打得开的话就……恩……很随缘了……

此账号下所有文不删,也许可能会发新。

也许哪天微博也不用了。

有缘就能看到我的文

洒脱.JPG

刀剑乱舞 清江X咖喱 音乐剧衍生

刀剑乱舞音乐剧《三百年的摇篮曲》衍生

CP:大俱利伽罗X笑面青江

简介:青江撩咖喱,是看音乐剧突然吃下的CP,救宝宝那里迷之,一家三口感。

 

 

一连三天,

笑面青江都和那个软乎乎的东西待在一起。

抱在手里既暖又轻,好像他抱得不是一个新生的婴儿,而是一团刚蓬好的棉絮,当人低头看的时候,偶尔会正对上那张小小的笑靥。

如此之景,比他作为物件存活的时间所见所有,加起来还要神奇的多。

笑面青江注视着襁褓里的孩子:“真柔软啊,把你吃了怎样?”

他喜欢笑容,微微的。

即便作为人,表情有诸多意义,他还是习惯笑,如他刀名一致。

“……”胁差身后传来脚步声,转过门廊停在他边上,笑面青江抬起头:“啊,大俱利伽罗,来的正好。”

“有何事?”无铭刀皱眉瞥了一眼襁褓,不像其他刀剑男子那样容易接受,他不喜欢与人相熟,不过与笑面青江相处起来比较轻松,这个男人虽满脸的笑容,可并没有那么亲和,与之相反的,他的笑让大俱利伽罗觉得疏远。好似被精巧把握的距离感,既不会太热情,也不曾过于冷淡,是一缕夹在红与黑之间的青色,包含有无尽的景色。

他原是不打算窥探的。

“肩膀有些酸,能帮我抱一会儿吗?”笑面青江用下巴指了指孩子。

大俱利伽罗转身就走。

“等等……”衣角被拉住了:“我可没忘记在远征的时候,刚救到这个孩子,你把我们护在身后,大俱利伽罗,你其实没有那么讨厌与人交往吧?”停在他后摆上的两根手指很轻柔,几乎没用什么力气,那疑问的句子无论从语气或是遣词上也都精巧到让人无法挑剔。大俱利伽罗垂下眼睛叹了口气,尽管他随时可以甩开那手指径直离去。

笑面青江仍是笑,等无铭刀转身在门廊前坐了下来。

“啊,真是帮大忙了,我的胳膊已经僵了。”

“给。”冷不防怀中被塞了个东西:“真不知道明明这么轻这么软,为什么抱起来这么费力气。”

大俱利伽罗几乎是被吓了一跳。

婴儿。

一件崭新到令他不知所措的东西。

无铭刀僵在原地,这时候,坐在他身旁的笑面青江就如同一捧融化的泥那样缠上了他的胳膊:“这样。”低头为他调整手势:“手掌托在这里,对……恩,很不错。”

雨水的味道,

池沼的味道。

在胁差身上,

掺杂在胁差的发丝里。

“你看,笑得多可爱。”笑面青江把脑袋凑了过来,附身去看他怀里的婴儿,俱利屏住呼吸,因他们贴得实在太近了,究竟是无意撩拨还是有意为之?无铭刀盯住清江水藻颜色的发,胁差身上莫名的有一丝血的味道,继而他想起那段关于斩杀女鬼的坊间传说,的确是妖气森森,可鬼怪之物,真的能为刀刃所斩断吗?

“刀是杀不死鬼的。”笑面青江突然说,转过头来。

令人呼吸一滞。

既为那突然被人猜透的心思,还有,俱利想,脸与脸,唇与唇的间隙太过狭小,对面的男人脸上,有种来势汹汹的妩媚。

“我名字的由来,是因斩杀了一个笑面的幽灵。”胁差缓缓说,吐出的气完全扑在无铭刀脸颊上:“可这世上究竟是否有幽灵存在呢?即便是真的有,它们便不可怜吗?”

“我对你的名字并无兴趣。”

“嗯……我自己倒是觉得很有意思。”

“……”无铭刀转过脸,婴儿在他陌生的臂弯里稍显不安,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扭动的脑袋安抚着,学物吉的样子哼点不成曲的音调,单手拍着襁褓。

“原来大俱利伽罗也能这么温柔吗?”胁差揶揄道。

他几乎觉得赏心悦目,能看到平时那个冷漠的男人不一样的表情,而大俱利伽罗只是抬头瞪了他一眼——与其说是瞪,大约只能称得上睁大眼睛。

笑面青江缠了上去,又一次,这次他像一件盖在人身上的披风,大俱利伽罗感到贴着背后的热度,心理上无法忍受,但胁差很温暖,被人完全环抱住这件事情竟奇迹一般不惹他生厌,也许是胁差太会把握那种距离感了,无铭刀不敢乱动,怕再次将怀里的婴儿打扰。

“人的躯体很温暖吧?”胁差说:“互相拥抱才能取暖。”

“松开。”大俱利伽罗淡淡说。

“我从前就很想知道你是不是与你的肤色一般炙热。”男人真的很喜欢笑,如此笑容恐怕无人能够忽视:“俱利酱,原来你是这般冰冷,和你的脾气倒是很相似。”

“……”无铭刀皱起眉,感到背后的头发被人挑起,轻柔地卷在指尖上,笑面青江又在撩拨他:“我不想与你相熟。”他歪头将发尾从胁差手里拽出来,但那双手很快又滑到了他胳膊上。

“看。”笑面青江的下巴靠上他的肩膀:“谁能不喜欢这样的物件?你抱着他,就觉得心是软的。”

是啊,

像他们头顶的浮云一般松软。

婴儿正在他怀里,用一种纯粹的好奇眼神瞧着两个男人,把柔嫩的手指含在嘴里,脸上是毫无保留的安恬与信任。

大俱利伽罗低头,缓慢地,用唇轻轻碰了碰婴儿的额头。

“咯咯咯”那孩子笑起来,挥舞着小手,学着胁差的样子,去捉俱利脖子上的那缕红发。

此情此景尤其惹人触动,

笑面青江深吸一口气,突然感到厌倦了公式化的表情。他收起嘴角的笑,大俱利伽罗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几秒后笑面青江的唇重新舒展开来。

但那很不一样。

仅仅看着就令人要喘不过气来似得,

无铭刀垂下眼皮,相识以来仿佛第一次。

不,也许应该说这绝对是第一次,

他看到了笑面青江真正的笑容,

发自内心的笑容。


尾声 刀剑乱舞舞台剧 长谷部X不动行光 《碎万年》

尾声:

暮秋之后连日来阴雨连绵,这几天突然又放晴了。

雨虽然不下了,可温度也跌落下来,本丸里逐渐用上了烤火的炉子,他们还会坐在门廊前喝茶,但穿的比之前厚实……

石切丸拿着扫帚整理着院子里的落叶,三只白色的小老虎缠着他,时不时抱住扫帚,将落叶衔地到处都是。

“啊,不能打扰石切丸大人。”五虎退追赶它们。

“哈哈哈,无妨。”

 

三日月宗近端着茶杯:“悠闲的日子才是最好的日子,善哉善哉。”

一旁梳理着银发的小狐丸点了点头:“说起来,主人那里怎么样?最近似乎出阵的命令减少了许多。”

“是想让大家都放松一下吧。”

走廊那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期尼!来烤山芋吧!”一期一振被一群弟弟们推搡着拉到庭院里,他无奈地笑着。

“好主意!”陆奥守吉行拍了拍手,开始动手把扫到一起的落叶收集起来。

“我去拿点好酒来。”太郎说,转身进了屋子,差点和日本号撞到一起。

“……我说,烤山芋能配酒吗?”大和守安定举手问。

“……大约不能吧。”歌仙兼定说:“一点也不风雅。”

 

压切长谷部牵着不动行光走到前厅的时候,火已经升起来了,从枯叶中央冒气一绺青烟,紫色马尾的少年看着热闹的院子,脸上有种单纯的好奇与跃跃欲试。

长谷部侧着头看他。

不动行光把梦里的事情完全忘记了。

他醒来之后记忆只停留在从本能寺回来之前,虽然性格变得比以前要成熟许多,但终归还是个少年,很快就被吸引了过去,松开长谷部的手加入了短刀们的行动。

压切长谷部在门廊前坐下来。

“你有没有设想过他不是原来那把刀?”坐在他旁边的刀剑男子问,是鲶尾藤四郎:“也许他是不动行光,但不再是原来那把不动行光了,也许他是碎刀之后……”他突然又不说了。

是啊。

长谷部懂他想要表达什么。

从梦里挣脱真的很难,也许不动行光早就碎了,

现在的他,

不过是一个重新开始的孩子罢了。

鲶尾藤四郎继续说:“我曾经被烧毁过所以记忆有缺失,但我不会回头看。我想,不动大概也是这样吧,不要回头看,即使是忘记了,也要向前走。”

不会回头吗……

长谷部呆呆地看着前方,这时候院子里起了争执,他看见不动很紧张的盯着眼前的人,鹤丸国永想要从他手里拿走一样东西。

“给我瞧瞧嘛,就一眼。”

“别动。”少年警惕道,小心地把手藏在背后:“这是我重要的东西。”

压切长谷部眯起眼睛仔细看,在少年手心里的是一只金色的香囊,很眼熟,他认得这是什么……

“不动坊,我不会抢走的,就看一眼。”鹤丸坚持道。

“……那好吧,……就一眼。”不动行光摊开手心,把御守交到鹤丸国永手心里。

长谷部猛地一颤,隔着几米远,他看清楚了,那个御守还是完好的,没有一丝碎裂的痕迹……

他不必知道,

不必知道少年为他做了些什么,已经很足够了,药研微笑想,压切长谷部一定已经感受到了。

男人站起来走到不动行光身边,少年已经把御守收起来了,正一脸专注地注视着地上的落叶,从燃烧的枯枝底下透出一阵焦糊的味道。

“不动。”压切长谷部低声说。

“长谷部。”少年没有回头:“我喜欢秋天。”

“什么?”

“枯叶可真美啊……”不动行光喃喃说:“像生命的末尾……”少年歪了歪头:“咦……似乎有人对我说过……可是是谁呢?”

就好像心脏被人狠狠撞了一下。

从有了这段生命以来,第一次,

长谷部感觉面颊是潮湿的,伸手摸一把,全是眼泪。

不动行光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转身看见男人吓了一跳,少年立刻踮起脚去擦长谷部的泪水:“你怎么哭了?啊……”

男人顺势狠狠把不动行光搂进怀里。

此刻他只有一个念头。

忘了就忘了吧。

哪怕再也想不起来都好。

假如有一天,在不远的将来,

他和不动行光能一起抵达属于刀剑男子的,真正的死亡。

总会有人喜欢看花凋零的样子吧?那种剥落的、枯萎的、异常的东西,压切长谷部想。

他喜欢。

真的很喜欢。

既喜欢生。

也喜欢死。

压切长谷部终于明白,

生与死只是一段过程。

生是为了寻找能让人死得其所的东西,让人不觉得后悔,即使是闭上眼碎上一万年也觉得值得,而对他来说,也许不动行光就是那个令人忘记痛苦的东西。

“长谷部……”少年缓慢地回抱住男人。

那就碎吧,

就让他和不动行光一块儿碎了好。

最好是一万年。

无人打扰。

他们一起,

一碎万年。

Fin


04 刀剑乱舞舞台剧 长谷部X不动行光 《碎万年》

第四章

 

等待的日子持续了仅仅三天。

所有人都知道不动行光的情况在恶化。

等,

没有任何事在变好,这只会越来越糟糕。

压切长谷部开始整日整夜地呆在少年屋子里,不去照料院落里的花,不做任何事情……在他化身为付丧神以来,他一直思考的那个问题——那个有关“生与死”的问题,答案好像就在他舌头上,可他竟然找不到任何一个字去描绘它。

深夜里,偶尔不动行光会在梦里告诉他一些事情——多数时候是关于森兰丸和织田信长的事。长谷部总是沉默地听着,在那里他也感受到了扭曲……来自时间速攻军的侵蚀……他最后一次见到梦里的不动行光是昨天晚上。

在本丸的马厩里,紫色马尾的少年把脸颊贴在小云雀的额头上,他们为马匹刷洗了毛,给它们清水和胡萝卜:“原来饲马当番是这么好玩的一件事情。”少年显得既愉快又兴奋。

 

在那个瞬间,长谷部脑海里又闪过了那些画面:

破碎一地的镜子、火一般艳丽的血和深紫色的眼睛,踩在碎片上赤裸的双脚嵌满玻璃,青紫色污浊的石灯笼……雪……折断的刀刃如同层次不齐的鱼的鳞……

冰冷的,散发着腥臭味道的裂隙从他眼前一晃而过,梦境的空间有一秒钟的扭曲。

压切长谷部警觉地看着天空。

“长谷部?长谷部?”少年转身叫他:“你在发呆吗。”

“没有。”男人翻身上去,把不动行光拉了上去,他们两个乘着小云雀往野外散步。

“哈,我还是第一次骑马。”少年雀跃说。

“别乱动,掉下去怎么办。”

“没关系,反正不会疼。”

“那我就把你丢在这里。”

“你不会的。”

“……嗯。”

压切长谷部感觉到少年揽着他腰的双臂突然收紧了,不动行光把脸颊埋在他背上,一种模糊而闷闷的声音传到前面来:

“长谷部,从前我就觉得,你很勇敢,总是直面任何事情,与我正好相反,我一直在逃避。”

“有时候我在想,要是,能和你一起碎就好了。但是我不能……我想要活下来,和你体验真实的事情,像这样当番、骑马、耕田……而不是在梦里。所以我想要尝试……为了……”

“什么?”

长谷部转过脸,一阵狂风突然吹散了原野上的白雾,不动行光没有说完的话被吹得支离破碎,男人抬头,发现天色阴沉下来,闪电一般的皲裂从天空的最高处一直蔓延到他们身后。无论怎样驱赶马匹,跑得再快也会被追上。

压切长谷部被彻底从梦里推了出来,这之后他再也没能拥有梦。

他知道,

来自时间速攻军的恶化到了极点,梦已经无法被维持了……

 

大俱利伽罗走进房间的时候,压切长谷部正出神地看着窗外。

院子外的花圃实在是没什么可看的了,俱利想,他刚才经过的时候就注意到。所有的花都枯死了,只露出光秃秃的锗色的土。

“你在看什么?”他问。

“没什么。”好像有些意外,来的人居然是宗三和药研以外的人:“有什么事吗?”长谷部被惊扰到抬头说。

“牡丹饼。”大俱利伽罗把手里的盘子递给他:“光忠做的。等他醒过来就能吃到。”

“你真的觉得他会醒过来吗。”

“会。”无铭刀说,笃定的:“你应该相信他,他虽然年幼,但并不是无能的人,他不是一把真的废柴刀。还有……”

“还有?”

“总会回到身边,属于自己的东西。”

长谷部伸手握住不动行光的手,一丝温度也没有,少年的呼吸轻到好像一阵风都能带走。

大俱利伽罗说的对,

他应该相信不动行光会回来。

他是属于他的责任,

他的东西。

珍惜的宝物。

 

 

与此同时。

隔着几间屋子。

在最靠近菜地的房间里,药研藤四郎捏着细长的玻璃试管轻轻晃动着。他把一种深紫色的液体加入杯子里,一股草药的味道弥漫出来。

“我猜过你会来找我,但是没有把握,而且居然是白天。”短刀突然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说。

没人有回答他。

“出来吧,不用躲了。”药研地笑着转过头:“不动行光。”像第一次在本丸里看见他时那样,不动行光一脸懊恼地从阴影里走出来。

“没有时间了。”少年说,药研注意到他的颜色很浅,几乎是透明的。

“我这是在梦里?”

“可能吧,我也不清楚。”少年挠了挠头。

药研藤四郎挑眉:“你找我有事情?”

“是。”

“正好,我也想要找你。”

白衣短刀站起来,扶了扶眼镜:“这几天研究的结果是,我觉得我们一直走错了方向,我们所思索的都是如何从外部拯救你,可是我觉得,关键在你的心……时间速攻军的污秽并非无法驱除,虽然冒险,但是我觉得,不动行光,一切的解决办法在你身上,真正能拯救你的人,可能只有你。”

“我知道。”少年毫不犹豫道。

药研藤四郎愣住了。

“没有时间了药研,我找你,是想告诉你的就是这件事。我想要尝试和梦里的敌军战斗,为了活下去,但是我很清楚这是一件危险的事情……我并没有把握活下来。”

 

他真的长大了,不动行光。

药研看着眼前的少年,满脑子只有这一个念头。

不是那种虚张声势的长大,而是更具体的,让人从心底里觉得强大的。

“你要替我见证这一切,药研,假如我没有回来,你要替我传达一些话,告诉他们我并没有觉得恨,替我感谢他们每一个人为我所作出的努力,还有……”不动顿了顿:“算了,什么也没有。”

“为什么你不自己去说?”

“假如有机会的话。”

“是么?”

“嗯,我想要活下来,药研。”紫发少年的身影消失在空气里。

药研藤四郎转了个身,确定房间里真的只有他一个人了。短刀缓慢地走回座椅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他的表情终于露出一丝紧张与担忧:

“加油吧,大将。”他喃喃道。

 

 

大俱利伽罗不知道烛台切光忠是怎么想的。

总之从那一日之后,每天都会遣他来不动这里无数次,从牡丹饼,到豆枝饼、拉面、鲷鱼烧、章鱼丸、大阪烧……几乎要把菜谱整个儿做一遍,俱利很想告诉他,利用食物的味道唤醒不动这件事情,大约是行不通的。

今天是他来送餐的第七日,盘子里躺着一朵很秀气的和果子,做成樱花的粉红色,闻起来有股奶油的味道。

他与往常一样把盘子塞进长谷部手里。

时间还很早,能听见树梢上鸟雀的鸣叫声,无铭刀眯起眼睛,侧耳倾听了一会儿,可能因为就快要深秋了,有鸟叫声反而更觉得寂静,这并不是个非同寻常的早晨,或者说,这只是本丸极普通的崭新一天。

本来是无所谓的,

不同的是,

大俱利伽罗听到了。

“噹”一声盘子掉在地上的声音,就在他转身想要离开的时候。

他在屋子里呆了一会儿,并无人说话,不动行光的脸色已经几乎和白纸如出一辙,当他放弃等待想要从这儿走出去的时候,那盘和果子被整个掀翻了。

无铭刀转过头。

“不动!”他看见长谷部脸颊上露出的欢喜与忧虑,接着,纸门被“刷”一声打开,宗三左文字冲了进来。

那双紫色眼睛颤动着,掀开一条缝隙,又闭上,片刻,好像花费了比刚才更多的力气,那个睡了足有近两个月的少年睁开了眼睛。

“不动。”宗三把少年搂进怀里。

“宗三……”他喃喃说,嗓音低到几不可闻。

这大约是个奇迹吧,大俱利伽罗想,他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药研藤四郎走过来,背靠在门框上。此情此景让他的眼眶很酸,但他没有动,只是安静注视着。

“我去告诉主人。”大俱利伽罗走出房间,把时间留给织田组的四把刀。

白衣短刀摘下眼镜。

直到这一刻他才想起来,他真的已经很久没见过那双紫色的眼睛了。

久到他都忘记了那是怎样的神采。

“不动行光,欢迎回来。”